太女登基大典这天，举国欢庆。

卫龙军提前管控街道，将从皇宫到归隐寺的路清理出来。百姓早早挤在外面，忍着刺骨寒风，只为目睹新皇的模样。

那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黄金成冠，交错将乌黑的长发束起，玄袍加身，金龙踏祥云，一双极具威严的眼震慑前方，为它的主人驱走世间邪祟。

只是它的主人有些漫不经心。在这样盛大的典礼里，慵懒地靠在轿撵的椅背上，时不时四处寻觅，像在找什么人，又像对这样漫长的礼节失去了耐心。

直到在祭天台上看到了江初。

血液在兴奋，心跳也加速，“沈梨初”捂住自己的心口，无声露出咧嘴的笑。她走下御撵，走到沈梨初面前，在百官面前，极尽温柔地用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江爱卿这张脸与你这双眼睛实在不怎么般配。”

“臣不像太女——”沈梨初大大方方看着眼前自己的脸，不假思索的夸赞道:“五官实在找不出缺点，只怕造物主在造太女时把自己此生的心力都用在上面了吧。”

站在前面的官员听了这话纷纷忍笑，正想附和几句，在太女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扬起的唇角还未放下，笑意已经消失。满天的血沫在那一瞬间像停在半空，连坠下都慢了许多，等到人们回神时，太女的心脏已经在江寺丞手里，捏了个粉碎。

祭天的台柱染满了血，赝品倒在了真品身上，又染红了两人。沈梨初抬手按住身上人的脑袋，低声说:“可还有遗言？”

那人只是抱住沈梨初，看着远方的天，释怀地笑道:“清风。如果我给自己起名，我会叫我沈清风……我希望、希望我能如风一般自由。”

“沈梨初……这条路……太孤单了。”

天地孤寂，唯余一声叹息。

不知是谁从这血腥的场面清醒过来，高喊了一声太女死了，静默的祭台开始变得喧闹。

有人问“太女死了谁当新皇”，有人问“江寺丞为何要杀了太女”，有人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们只看到江寺丞把太女的尸体放在地上后，缓缓起身，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侧使力。那张“江初”的脸在百官的亲眼目睹下被撕下来，如墨的头发落下之际，露出了一张与太女一模一样的脸。

她从怀里掏出消失已久的传国玉玺，国师按照流程取出沈梨初指尖的血滴入玉玺当中。鲜红的血液顺着玉玺内部独特的脉络流淌，直到温润的白玉成了血红。

只有天衍台认定的皇帝，才能够让玉玺有这等变化。这位新皇的身份已经无须质疑，她就是沈国公府嫡女，也是他们的太女，他们的新皇沈梨初。

血迹斑斑的衣裳随沈梨初的转身而摆动，她举起那枚血红的玉玺在百官面前，轻启朱唇:“歹人假扮朕之样貌，欺瞒百官，欲窃取九黎之政权，今日将其诛杀于此——”

“诸位爱卿，可还有疑虑？”

明明声音很轻，可在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面面相觑，无所行动，但又在看到季清峰带头跪下之时，乌泱泱一片人纷纷矮下身子，跪在了地上。

“臣等无疑虑——”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迈出一步，站上祭台的中央，机关发出的咔哒声带动刻有花纹的圆盘缓缓转动，与天衍台相同的星图出现在众人眼中，漂浮在沈梨初周身。

隗清微掷出一根卜卦，刚落下地，就听见身后的躁动。身体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祭台的大门口已经挤满了军人。

杨誉在最前面，长枪抵在身后，笑得虚假:“太女，好歹我们也曾出生入死过，怎得你这登基大典却不邀请我？”

沈梨初面色平静，没给杨誉一个眼神，只静静看着那支卜签，仍旧是让人满意的“大凶”。她懒散地抬头，望向盛京皇宫的方向，将血红的玉玺丢给了隗清微:“国师，你知道该如何做。”

杨誉还意气风发地看着眼前的人，期待她接下来的行动，可她什么动作也没有。无视掉杨誉和他的军队，直直向前走，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丧失，一举一动都在按着既定好的路线向前走着。

这让杨誉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浑身都不得劲，他想上去追，却被隗清微拦住。那双眼里总是带着悲悯，在与杨誉对视之后，这种悲悯更加深切。

等他回过神来想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半点。

隗清微走到他面前:“杨将军，你杀死我徒弟的时候，他应该跟你说过这天下只能沈梨初和顾瑾云接管，你可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