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誉愣怔看着隗清微,继续听他说:“九黎是神权制,这样的制度之下,诞生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天衍台,下达神谕,挑选帝王,另一样便是神遣军。世人只知神遣军很神秘,轻易不出手,只护盛京城安宁,可是啊……神遣军从来不是一支军队,它是监视整个九黎的一股力量,独立于九黎所有政权制度,惩罚所有试图谋权篡位者。”
杨誉瞳孔逐渐缩小,呆滞着看着隗清微,还不死心地问道:“什么意思?!”
隗清微:“意思就是天衍台早已认定沈梨初和顾瑾云为九黎的君王,顾泽死后,任何想要坐那个位置的人,都会被神遣军杀死。”
“不可能!”杨誉反驳道:“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沈梨初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的除掉平王?!”
“她不是要除掉平王,她只是想为裴家平反。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平王的罪行,想让裴家干干净净的洗清冤屈。”
“只是为了一个裴家?”
“只是为了一个裴家。”隗清微摩挲着手里的血玉玺,轻叹了一口气:“沈梨初给你的戒指不仅可以为你抗下一次致命伤,还能留下当时的画面,传到沈梨初手上。可若是两个带着这样戒指的人被对方所伤,一旦戒指检测到谁有背主之心,就会自动释放致命的毒。”
“可是杨将军,你为何还好好活着?”
“……”
“二皇子手上到底有什么,让你这般?”
杨誉猛地抬头,在看到隗清微的脸后又自嘲一笑:“果然天下事都瞒不过国师啊。你不恨我吗?我杀了柏云。”
“恨啊,怎么能不恨呢?”
“可作为最有天赋的卜师,只怕他早就算到了自己的死劫。”
两人再无多言,杨誉也放弃了反抗,随意往地上一坐,看着自己带过来的兵,回想这一路上他的所作所为,无端心累,挺直的脊梁也弯了下去。
他无力地说:“我戎马一生,护佑九黎百姓从未有过怨言,可自翡河到这里,我不知道我杀了多少百姓,也不知道红眼过几次,种种恶行我无可辩解,国师若要杀我我也无怨言,但求国师——”哽咽的声音让他说不下去,杨誉深深叹了口气,平复下酸红的眼,继续说:“但求国师救救我女儿。”
“在她出生之时,我邀请来许多人,苏琰不请自来,还送了她一副长命锁,可谁知道那锁上带毒,我女儿那时候见到什么都喜欢往嘴里送,毒也进了嘴。”
“她第一次毒发,二皇子亲自来找我,给她解了毒后跟我说他想做皇帝,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拒绝了。”
“第二次毒发,我才知道,我女儿中的毒,若是没有二皇子的解药,会每半年毒发一次,直至死亡。”
隗清微闻言,只问了一句:“你觉得沈梨初是什么样的人?”
杨誉下意识说:“很好的人。”
隗清微:“沈梨初来到盛京,将你的妻儿从平王手里救下来时,就发现你女儿身上的毒了。”
在隗清微悲哀的眼神里,杨誉失了神,只剩一双耳朵清清楚楚听到隗清微说:“她早就帮忙解了,你的妻子给你寄去的家书,你没有看到吗?”
“家书?”杨誉一双眼越来越红:“我从未——”幡然醒悟的人面上全是悔恨,转而变得凶狠,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副将:“是你?!”
他一手提拔上来,交付了自己一身本领的人,竟然是个叛徒?!杨誉气到失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在二皇子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以为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就可以瞒天过海。
可他忘了,二皇子隐忍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善类。
“我果然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当长枪砍掉他那副将的头颅之后,他彻底瘫倒在地。阳光明媚的天,他想起清河那场与沈梨初一起厮杀战场的雨。
那是他这些年来最酣畅淋漓的时刻,可自己最后还是没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陛下留我一命,想让我做什么?”
隗清微将血玉玺交到他手上:“若有朝一日,陛下不在是陛下,那么请杨将军,亲手杀了她,坐上那个位置吧。”
杨誉诧异:“为何?”
隗清微:“柏云用命证明了你的忠心,陛下愿意再信你一次,还望杨将军你不要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