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隐寺到盛京的距离并不算远,坐在御撵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走到。
浩浩荡荡的队伍占据整条街道,恭迎祭完天回来的新皇。只是这位新皇去时雍容华贵,回来时却很狼狈,头发披散,衣服上也沾染了黑红的污渍,好在那张脸还干净无瑕,正静静闭目养神。
宫门越来越近,侍卫太监守在两侧,百官早已站在宫门前的广场,等待他们的新皇。
而莫舒,就在正中间站着。
“陛下,你初次登基,怎能穿得这般随意呢?”莫舒走到御撵前,伸手将沈梨初扶下来:“不若让我为陛下更衣吧?”
话音还没消散干净,沈梨初一身沾满血的衣服就变成了玄金的龙袍,众人看见也没有多惊奇,空洞的双眼看着同一个方向,连站姿都如出一辙。
沈梨初见怪不怪,只是看了莫舒一眼。
[系统,我要对莫舒使用谎话检测。]
【使用成功。】
【宿主接下来询问莫舒的三个问题,一旦检测到说谎,系统会发出“滴——”声。】
沈梨初走到莫舒面前拉住她的手:“在溯回出问题之前,我们自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再没有分开过,事事都要粘在一起,哪怕我进了溯回的实验室,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介绍你认识实验室里所有人,包括陈湛禾。”
莫舒挣扎了几下,皱着眉头问:“所以呢?”
“是陈湛禾告诉的你,你哥哥的心脏给了我?”
“不是。”
【滴——】
“溯回的研发过程我都是亲自盯着的,它的功能仅限于在坍塌的空间里创造新的世界,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而一旦出现与未知时间连接,它会自动开启强制退出功能,可当初你出事时,溯回没有启动这个功能。”
“有权限关闭这个功能的只有我和陈湛禾。”
莫舒无措地撇过头,被沈梨初强硬的掰了过来:“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和陈湛禾做了什么交易,所以你才会被送到几百年前的这里?”
“不是!”
【滴——】
沈梨初彻底松下了肩膀,她有些无力地看着莫舒,脑子里闪过许多个问题,可话到了嘴边,她只问了:“你恨我吗?”
“我当然恨啊。”
“恨不得将你抽筋拔骨,挫骨扬飞!”
【滴——】
有这个答案,她就已经满足了。
【强制绑定系统已生效。】
【正在剥离莫舒与其系统之间的链接,一旦剥离完成,宿主将自动与莫舒的系统绑定。】
“你做了什么?!”莫舒感受着身体里与她相伴了几百年的东西正在慢慢与它失去链接,彻底慌了神:“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舒,擅自改变时间的代价你付不起,莫要在错下去了。”沈梨初抬手点着莫舒的眉心:“你的系统,我就收回了。”
昏昏欲睡的双眼不停地挣扎也没能挣脱掉强烈的睡意,莫舒不甘心地闭上了眼,无力瘫软的身体倒在沈梨初怀里。
一切都恢复到正常,连同被莫舒控制的人也回过神来,毕恭毕敬接过他们新皇递来的人,还没行礼,那位新皇便自顾自的向着大殿走去。
金黄的龙椅立在大殿的中央,无数人向往,无数人趋之若鹜。
二皇子也不例外。
这其实是顾瑾安恢复正常后沈梨初第一次见他。褪去之前那股天真可爱的劲儿,现在的顾瑾安看上去更加温和沉稳。眼睛黑得不见底,与他对视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跌进深渊,再也不见光亮。
“恭迎陛下。”他含笑走到沈梨初面前,“陛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沈梨初走到龙椅面前,抚摸着把守,轻声说:“为了这皇位,我身边的人都快死光了,这就是我所愿的偿?”
“皇位之争向来如此。”
“是吗?”沈梨初转身,看着空荡的大殿,心里更是觉得悲哀:“二殿下,或许我该叫你顾行?”
“巫洛那个藏起来的系统就是你吧?”沈梨初说:“与莫舒的系统共生,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能借由他人的身体存活于世。”
“真可悲啊。”
二皇子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光明正大地用贪婪的眼神看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位置:“有何可悲?自顾家重新坐上这个位置起,九黎的天下都在我手,若非顾泽那个犟种,始终不肯与我绑定,让我只能躲在巫洛,他何至于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
“只是我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莫舒仍然没有放弃抵抗,竟然趁我不注意,选了你当新皇。”
顾瑾安坐上那个位置,翘起腿,随意撑着脑袋看着沈梨初:“陛下就不好奇,顾瑾云在哪里吗?”
沈梨初微微扬起唇角:“你想用他来威胁我?”
“只是谈笔交易。”
“你知道我和顾瑾云走到这里要付出多少吗?”
在顾瑾安的愣神之中,沈梨初继续说:“我们死过一万九千八百九十二次。每次重来但凡有一点改动,未来就会改变,但可笑的是,结局不会变,最后都会走向你登基,我和顾瑾云惨死的结局。”
“在前一万九千八百九十一次里,我尝试改变顾泽的选择死了六百四十一次,尝试拯救赵萍儿死了一千零二十一次,救下柏云死了三千四百次……每一次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我们的运气实在不好,碰上的都是最坏的结果。”
“一次次的死亡让我们变得麻木,变得对生命出现漠视的情况,有几百次里,我们只杀人,杀过无辜的,也杀过罪恶至极的,杀人在我们眼里就像切肉,人们的痛哭哀嚎只会刺激我们的感官,让我们贪恋久违的兴奋,致使我们杀的更多。”
“到五千六百七十次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开始错乱,有时候我们会忘了彼此,忘了前世种种,甚至会忘了所有事,重新开始。”
“断断续续的记忆让我们走了许多弯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万多次。而这一次,是我们离这个位置最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