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新年，连黑夜的天空都是亮堂的。

自登基之后，各方的奏折、军中的补给一茬接一茬的找上来，沈梨初已经几天没有合过眼，若非是有系统，只怕早就要猝死过去，再次重开。

今夜因着过年，难得休息片刻，沈梨初命人在御花园的那棵银杏树下摆好了酒水茶点，邀来顾瑾云后，退下了所有人。

他们进盛京后就很少见面，莫舒创造出来那个假沈梨初后，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靠着系统里的备忘录交流。

顾瑾云给沈梨初倒了满满一杯酒:“如今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大部分吧。”沈梨初饮下后，乐呵呵地说:“我记得有一世我彻底忘记了你，见到你觉得烦，偏生你还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甚至硬生生断了我的亲事，将我困在你的殿内，逼着你父皇为我和你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大婚当日我杀了你，你的心都被我捅了几个窟窿，满口血，你还笑嘻嘻地说‘初初，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吧’，然后也捅了我一刀，纷纷重来。”

顾瑾云撑起脑袋满是喜爱地看着沈梨初:“你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不喜我不记得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杀了我，我还没死透呢，你又给自己来了一刀。”

“小疯子。”

“彼此彼此。”

银杏树也被他们的欢喜感染，摇了摇树冠，为他们落下一场金黄的雨。沈梨初闭眼倾听树叶的摩挲，难得放松下来，衔笑枕着两手，靠在树干上。

顾瑾云:“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梨初直起身子，凑到顾瑾云面前，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眼里漆黑的瞳孔中还映着自己的身影：“初次见你时，我并不喜欢你。”

“为什么？”

“盛京出了三个天才，黎青是将才，天生的生力，我在这方面自觉不行，也没有相与他争的想法。”沈梨初挑起顾瑾云的下巴：“可你不一样。你与我一般，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有聪明的脑袋。三岁能读诗千首，七岁能写让太傅都赞叹的策言，名艳天下。大家总是拿你与我相提并论，我不喜，连带的你这个人我也不喜。”

“后来燕京攻进来时，我又对你有些心动了。”

“当时你穿着太子的玄袍，站在城台上，最后又看了眼这个国家。”沈梨初踉踉跄跄站起身，学着她记忆中当时顾瑾云的模样，晕乎乎地说：“燕麒劝你投降，你只是说‘吾乃九黎太子，宁玉碎，不瓦全，九黎，永不降’，然后拿起明雪就冲了下去，直至死亡。”

“为了救我而死。”

“为什么呢？”醉倒的眼神里全是茫然，声音都不自觉带着疑惑：“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是我一直让我父亲给你使绊子，为何还要救我呢？”

她听见顾瑾云说“就算不救我也是要死”，可沈梨初觉得不是这样。

那时守城门的只剩下她和顾瑾云。

他们都会死，可偏偏，顾瑾云替她挡了一剑。

“为什么呢？”

沈梨初喃喃自语，摇摇晃晃走到顾瑾云面前，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问着问着，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顾瑾云，我开始一遍遍重生的时候，你已经重生了几次？”

“若是你骗我，我就不得好死。”

顾瑾云把早已想好的谎话咽进了肚子里，无奈一笑：“初初，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溯回出现问题而穿越到这里，附身在了已是死胎的顾瑾云身上。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要更早，那时候天衍台没有选你，我们也没什么交集。你在沈家长大，我在宫中生活，能见面的机会只有宫中的宴席，可你不曾看我一眼。”

“我不甘心啊，我想让你的视线都停留在我身上，我想让你的身心都属于我。”顾瑾云按住沈梨初的后脑勺：“我自见你的第一面，就对你心动不止。所以在你死时，我利用溯回回到过去，一遍遍与你相见，一遍遍让你记住我，又一遍遍看你忘了我。”

一吻落在沈梨初唇上，顾瑾云意犹未尽的离开，眷恋地蹭了蹭沈梨初的脸：“但你也知道，溯回本身的功能只是让人们可以在过去坍塌的世界里创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我这样强行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的举动只有一个下场。”

两人对视许久，沈梨初才接过顾瑾云的话：“被困在这个时间线里，永不得死，换句话说，就是无限的重生。”

“是。”

“难怪你要改变我的记忆。”

用沈家对她冷淡的记忆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沈千和江心月的女儿，就算她发现不对，也只会觉得这样做是为了让她留在这个世界，却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又把错误的记忆放在巫洛，费尽心机找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去怀疑真假，于是她自然而然认为当初是顾瑾云的心脏换在了她的身上。

沈梨初抬眸：“顾瑾云，你想用这种方法让我脱困，把我送到现代？”

顾瑾云：“……”

沈梨初笑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想着他们所做的事情，止不住摇头：“我们两个傻子啊。”

沈云瑾，沈家的小少爷，三岁因为心脏病复发，昏迷之时因溯回出现的漏洞，穿越到已是死胎的顾瑾云身上，成为九黎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