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看见男人愤怒的模样。

他害怕会降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惩罚。

他害怕进一步被折辱，以至于甘愿低头，戴上项圈，当一条没有思想的狗。

只要男人高兴，他的日子就会很好过。

这是这么多年来，梅清终于摸清的生存法则。

过去的时间，他奉为圭臬，坚定执行。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生活的平衡点，要为了突然闯进的连灯打破吗？

梅清脑海里又闪过很多画面。

未名湖边的黑天鹅游弋。

阳光照在他眼皮。

一颗又一颗的银杏树后，是连灯小声喊口号的动静……

温暖的感觉渐渐开始弥漫，竟然暂时盖过恐怖寒意，让梅清生出几分动摇。

“呵。”

简隋突然冷笑一声。

梅清脑海中的未名湖开始结冰，昏黄的暖阳寸寸冻结，画面变得黯淡而可怕。

“清清明天会出现在学校。”

简隋回应连灯的挑衅，却在短促呼吸间，轻易掐灭梅清心头生出的火苗。

世界归于寂静，梅清亦是如此。

“清清，过来。”简隋朝着梅清招手，像是招呼小狗那般招呼梅清。

梅清本来靠着连灯，听见简隋声音后，浑身骤然紧绷，而后，他逼迫自己放松身体，缓缓地朝着简隋走去。

连灯并未阻碍梅清。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简隋一个承诺。

能够激得人暂时松口已经是惊喜，连灯可不希望，自己再说下去，梅清日子更加凄惨。

他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灵光一闪，扭头问梅清：“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梅清眨眨眼，先看简隋，得到简隋许可后，这才开口：“十二月三十一。”

年底最后一天。

连灯记得，在梅清成年当天，会被迫失去童贞。

这算是原书对他最后的仁慈——虽然并未仁慈到那里去。

或许是法律不允许，书中出现对应描述。

连灯对原著剧情的反感已经不用再赘述，他无所谓点点头，将梅清的生日刻入脑海之中。

随后一句话不说，就这样离开。

佣人领着连灯与方小吉三人汇合，他们对连灯与简隋莫名消失这件事情感到疑惑，现在看见连灯，便七嘴八舌问起来。

“我看见了梅清。”连灯一句话，将三人成功镇住。

所有的疑惑在梅清面前，显得不再重要。

三双眼睛盯着连灯，期待他能够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来。

“病着，在睡觉，脸色还行。”

他言简意赅。

方小吉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卫延淮则明显忌惮着什么，目光闪烁：“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在哪个房间？”肖骏驰没有其他人这么好打发，他直勾勾地盯着连灯，几乎是在逼迫对方：“什么方向？我要自己去看看。”

连灯说：“你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主人家不让。”他指了指身后的佣人，挑眉道：“我偷偷溜过去看见的，被抓了个正着，现在你过去肯定看不见梅清。”

肖骏驰听得份外窝火。

他俊逸面容扭曲，他一把抓住连灯衣领，抄起拳头：“那你乱跑什么？”

连灯冷漠地看着他，不说话。

卫延淮和方小吉急忙打圆场，卫延淮按着肖骏驰的拳头，不让他真正落下，“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清清的情况。”

方小吉根根掰开肖骏驰手指，将连灯护在身后：“你朝连灯发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朝着简叔叔发火啊。是连灯不让你见清清吗，是简叔叔！”

肖骏驰如遭雷劈。

他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可是，简隋的身份明显不一般，自己就算是不甘心，也只能言语挑衅，不敢和对方正面起冲突。

就算是刚刚再度敲门拜访，也不过是一时热血翻涌着，作出不理智行为。

如果是自己，能够像是连灯一样，打着上厕所的由头，悄咪咪找到梅清，并且询问梅清的情况吗？

不能。

连灯做的事情，已经是自己无法做到。

他现在朝着连灯生气，实际上，更多是生自己的气。

怎么如此无能。

连在意的人面都见不到，还说什么其他？

他浑身力气被抽走，往后踉跄两步，魂不附体。

“对不起。”

眼高于顶的肖骏驰，突然抬头，正视连灯。

他面容羞愧，俊逸的脸涨的通红。

他说：“对不起。”

是这个对不起，是向被迁怒的连灯道歉，也是向梅清道歉。

自己，比想象中弱小太多太多……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