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灯同学,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隋面容愉悦,丝毫不因为连灯的冒犯而愤怒——当比你弱小的人向你表达愤怒,你只会觉得像是小猫在哈气。
可爱。
哪怕连灯义正词严的控诉自己,眼里泛着浓烈的厌恶情绪,简隋却觉得好玩。
连灯的愤怒太过弱小,唯一能起的效果就是装饰自己好心情。
除此之外,根本没用。
他笑眯眯搭着梅清,发现臂弯下的人身体颤抖着,面对自己碰触,居然有几分抵触。
嗯?
他家养的小猫,受了影响?
简隋微微笑,心情更加愉悦:总是要让养尊处优的孩子吃点苦头,才知道他根本离不开自己。
连灯来得正好。
简隋不顾梅清身体传来的抗拒信息,强行搂着梅清胳膊,不无伤心对梅清道:“清清,你的同学似乎很讨厌我,是不是你在同学面前说我坏话了?”
梅清呼吸都变得艰难。
太近了……太近了……
他眼前阵阵发昏,双手无力地推在简隋胸口,希望将人推远。
呼吸过快,四肢无力,熟悉的恐慌将他控制,他面色苍白,视线闪躲着,遥遥看向不远处的连灯。
他虚弱开口:“我没有……”
我没有和他亲密接触。
我没有将自己的心交给他。
我没有……我没有……
过快的心跳夺走了他全部呼吸,肺部传来瘀堵感,梅清大口大口喘息,希望能够汲取更多氧气。
他的异常来得猛烈而迅速,在场所有人都发觉。
连灯顾不上辱骂简隋,冲上前来,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梅清,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拆开包装,就要往梅清嘴里塞。
梅清已经无力站立。
他身体软趴趴倒在简隋怀里,嘴被糖果塞得满满当当。
他虚弱地喘息,却坚持伸出手,缓慢上移,想要抓住连灯的衣角。
却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截住。
简隋握着梅清的手,微笑询问:“清清,你容许你的同学这么骂我,我很伤心。”
他看不见梅清的痛苦。
又或许说,他视而不见。
他享受梅清沉浸在身体所带来的痛苦中,无法脱身,只能与之纠缠。
他享受梅清的脆弱、梅清的无助,并且装作毫不在意。
他在惩罚梅清,又或者说,他在折磨梅清。
当他表明出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本来就虚弱痛苦的梅清,会下意识地将“简隋不高兴”和“痛苦”两件事情关联,并且在日后形成羁绊烙印,越发深刻,直至成为他不敢细想的禁区。
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忘精神控制梅清。
“人渣!”
梅清看见简隋英俊的脸变得扭曲,一股重力从前方袭来,狠狠击中简隋面部。
无框眼睛飞出,梅清摔倒在地。
连灯打了简隋。
他怒火已经无法控制,一击得手,又要冲上前去,乘胜追击!
简安绷紧身体,已经迈出两步,却被简隋视线逼退,不得不卸掉全身力气,装作无所谓,站在一旁看热闹。
简隋轻巧避开连灯的攻击,他偏头,擦去嘴角血迹,还不忘将已经变形的眼镜捡起。
““拳头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子弹才是。”连灯再度抡起拳头:“你这种人渣该庆幸,我手里没有子弹。”
“如果我说,我有呢?”
简隋笑了笑。
下一秒,他从后腰处拔出一把枪。
?
?
?
连灯怔住,不是?
他理智回笼的同时,感觉智商和逻辑已经出走。
“你和梅清出门看展带枪?”连灯匪夷所思。
简隋笑着举枪,枪口对准连灯:“因为你们会跟过来。”他手中举枪缓缓走近,梅清倒在一旁,好不容易清醒,看着这一幕,心跳几乎停止。他艰难飞扑上前,抱住简隋举枪的手,不停摇头:“叔叔,不要。”
“清清,他打了我。”
简隋笑着指自己嘴角的伤口,他问:“不然你替叔叔打回去?”
梅清双眼发懵,半晌勉强撑着身体回头看连灯——连灯是为了自己才打简隋,可现在……自己却要打回去。
梅清对自己的自厌程度再度加深,他苦笑着,甚至希望枪口指着的人是自己。
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绝望来得浓重而深刻,他看着连灯,看着被枪指着的人。
“你不该来的。”
你如果不出现,一切照旧。
或许没有什么改变,但至少,你不会面临危险。
自己可以继续在泥淖中挣扎,直至完全陷落。
或许被掌控是他的命运,他不应该期盼着能够挣脱。
梅清苦笑着,缓缓走进连灯,连灯脑袋顶着枪,一动不动。简隋拔掉了保险栓,手指扣着扳机,随时都可能一枪结束连灯的性命。
简安安静站在不远处,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