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的唇舌被咬破,在口中瞬间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温郁的指尖点在玄乙后腰阳关穴,却发现玄乙的指尖也落在了自己相同的地方。他心头莫名一跳,不妙的预感几乎将他吞没。间不容发,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内力自指尖奔腾而出,汹汹灌注进了玄乙被按得发红得穴位。
霎时间,寑殿被银红交织的光照得亮如白昼,他们在这亮堂堂的大殿内,再清楚不过看到了对方震惊的眼睛和自己错愕的狼狈。
旋即,他们小腹同时亮起两处秘文组成的印记,像两簇亮闪闪的火苗。异口同声的质疑声震醒了殿外安憩的云雀。
“你会太初印?”
“你会渊合契?”
无辜的鸟在深更半夜被莫名其妙的人类吵到“亦未寝”,暴躁地拍着翅膀,一边气急败坏地大骂鸟语,一边火速远离了这些惹是生非的人类。
玄乙在扑簌簌的鸟翅扇动声中一把将温郁钳住,抿着唇迅速扒开温郁的衣服查看的印记。劲瘦的小腹上,新添的火苗状的秘印银光流转,后腰倒置的火苗秘文印记却是鲜红的,在苍白的肌肤上刺目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同样殷红的秘文印记,又随着沁凉的内息摸了摸自己后腰银色的那个。好像被尖锐无比的毒刺扎了一下,下颌瞬间绷紧,太阳穴边的青筋都跳了跳。
温郁任凭衣衫滑落,没心思去掩裸露在外的腰背胸腹,胳膊支着床头扶着额,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额间的灵台坠都凝成了很不痛快的一点,无精打采地歪歪耷在眉心,恰似一道皱痕。
玄乙同手同脚地在床边走了几个来回,僵硬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呆呆盯着温郁的身上的秘印。过了许久,他才干巴巴开口:“你今日在浅滩要给我的就是这个?”
温郁恹恹道:“数月前说你可以医我,原来是这样。”
玄乙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眼前黑了下去。他愣了不过几息,想到了渊合契可以共感伤情,立刻明白过来,心头火头起,按住记忆里的位置一把掐住了温郁的下颌“你已经看不到了?什么时候?!”
温郁半个时辰前不能视物的双目此刻竟然又渐渐浮现出了玄乙模糊的身影。他心下一惊,旋即升起一丝近乎荒谬的猜测——太初印可以分担受印者的伤势,若那“渊合契”也类似,那么玄乙可能承担了他失明的症状。他警觉道:“你这个印是干什么的?”
玄乙艰难地编造“它……可以让我知道你在哪”
温郁扫了一眼他腕上的玄铁环,断言道“不对,你近来又把缠骨环带上了,不需要用这个……”他看着玄乙茫无落点的目光,探询地揣摩着他的脸色,“它可以用来共感,所以你才知道我看不见了。”
玄乙神色果然一僵,气急败坏地反问“你知道这么清楚,还不是在我身上也用了这东西!?”
温郁被他这一耙倒打得眼前一黑,又看不到东西了:“我是为了用来压制你的戾气。”
玄乙视线里又渐渐浮现出温郁面无表情的脸,他却顾不得这些,没好气道:“我是什么脏东西吗?要你一直镇着压着?喝你的血不够,还要你的命来填?”
温郁:“……命?你是知道这东西会要你的命的,还给我用?”
玄乙用力砸了下床榻:“你不也知道!你用血压制戾气就够了,根本不用什么印,你就是想为我承伤!”他说得太快,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将渊合契的真实效用说了出来。但此刻掩饰也已无用,索性炸着毛地往床尾挪了挪,离靠在床头的那个人远了些。
温郁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俩身上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太玄经和斩渊传承对其称呼不同”
玄乙颓然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斩渊传承说这玩意儿可以让两人同生共死,但都没有成功过,顶多就是给别人承伤罢了。”
他看着温郁身上的秘印随着呼吸起伏明灭,忽然“啧”了一声:“你又这样!凭什么总替我做决定?”
温郁“不如你说说,我身上这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玄乙“你不知道自己要尽量少用内力吗?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温郁“你都明知我要死了,给我用这个干什么!”
玄乙剧烈地喘息了半晌,方闷声道:“所以这印到底还能生效吗?”
温郁随手从袖子里摸出把匕首,正要往自己胳膊上划,却忽然顿住了。在这一瞬的犹豫时,刀已被玄乙一把夺走了。
玄乙推开刀鞘将利刃贴住了自己的手臂,温郁挑了挑眉,一阵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玄乙尴尬地发现,自己这一刀划下去,疼得说不定是温郁。这印到底有用吗?所谓承伤是分担痛觉还是也会让他流血受累?
他暗自咬了咬牙,又把刀向温郁抛过去:“你试。”
温郁压根没接那刀,在它即将落入自己手里时,并指挡了一下,将那把晕头转向的刀弹回了玄乙身上:“是你想知道,又不是我想知道,自己试。”
玄乙眼前又黑了下来。他抿紧唇磨了磨牙,木着脸冷冷道:“太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瞎了。”
温郁半阖着眼,看起来已经不带活人气了:“托你的福,本来你还可以帮我看路的。”
玄乙哑口无言。过了半晌,他终于没忍住,质问道:“你怎么上床的时候都想着作死?!”
温郁“我不够好看吗?你双修的时候还想着别的?”
驺虞听到争吵从偏殿钻了进来,在两人中间转了几圈,为难地看看左边的温郁,又看看右边的玄乙,索性叹了口气,熟练地一屁股坐在了玄乙脚上,前爪踩住了温郁垂落的衣衫。
温郁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玄乙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那筋骨分明、玉雕似的脚背上赫然一片红痕——玄乙熟悉极了,是被驺虞那没轻没重的屁股压过的痕迹,但却比自己往日被压的红色淡了许多。他没好气地抬起有些发麻的脚将驺虞抖下去,搂着温郁的腰将他按进了被褥里,恨道:“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温郁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缓了一会儿,幽幽评价道:“小花猫身上担子真是重若千钧。”
玄乙哼笑了一声,反手去摸自己后腰那枚秘印,顺着太玄经的凉意摸索着倒置的火苗形状。印记光滑平整,只是温度比周围皮肤略低,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冷玉。
温郁也环过他的腰,用手指摩挲着那片银白。他动作很轻,带着沉思的专注。
那片皮肤被他碰触时,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蹿,让玄乙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他“唔”了一声,手指紧扣住温郁的腰:“你,你……还睡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