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略一迟疑，轻轻安置好魏佩佩，闪避开火箭来到柱子后：“别的我并不在乎，但唯独一点，莫纯，我必须让佩娘活着离开。”

“……我接到的令只是保护嗣王，听他号令而已。”

“佩娘！”池旭看到火箭点燃魏佩佩藏身处的帏幔，顾不得心口的伤势，已经做出反应扑过去，挥袖生生压灭火苗。

随即，他小心挡在魏佩佩身前，勉力支撑着暂时的安全。

莫纯神情复杂地收回视线：“至少他的确不会下令让我杀了佩娘。”

的确如此，池旭反而在下令：“莫纯，保护佩娘离开！”

柳絮微顿，将解药递给了她。

“退！得离开室内，这里易燃物太多了！”裴悦没有阻止柳絮给莫纯解药，一边挥刀抵挡着火箭，一边靠近魏佩佩。

池旭单膝跪地，胸前一片已经满是血迹，渐渐成了深红色。他因失血过多而眼前模糊，发着抖几乎要脱力，却仍然死死护着昏迷着的魏佩佩。

他抬头看向提刀伫立的裴悦，脑子里反而什么也没想，只是告诉她后退之路：“西南方向有一暗门，可直达池塘，不再惧火。你带她走，无论如何只要保证她会活下来，我就……”

“你该庆幸大敌当前，否则你这副嘴脸，我定然要亲自割下来。”裴悦厌恶地打断池旭，打量着靠近的莫纯，也没有拒绝她搀扶魏佩佩的动作。

然而，还没等她们往暗门去，已经有握刀士兵破门而入，将木桶滚入室内，刺鼻的味道下，裴悦一下认出了这木桶内会是什么。

“你让我们损失的火药太多了，不差这一点送你归西的量！”陈祖就要发号施令放出火箭。

“我看池景新也根本不在乎池旭，不等他平安离开就急着灭口，根本就是想着一道杀了吧？”

“少挑拨离间！若不是顾及嗣王，我们何至于让你们蹦跶这么久！”陈祖思索片刻，抬手制止了射箭，再次让士兵前去撤离池旭。

听懂暗示的池旭自然不会配合，僵持之下，陈祖连忙劝道：“殿下莫要上当了！王爷才是您的血亲，而在王爷眼里，比起这个郡主，您才更重要啊。”

裴悦冷笑一声，持刀挡在魏佩佩她们身前：“说到底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无论是不是骨血，是不是亲人，只要和他利益相悖了，那就是随时可以废弃的木偶，甚至多余碍事，总归要清扫干净。”

恼怒的陈祖看向搅局的裴悦，阴沉的表情反而忽然散去，他随即大笑出声，笑声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弄。

“自诩大侠的裴红刀又好到哪去？还记得近一年前你和郡公合力围杀的那些花船杀手吗？”

“陈祖！这是无关之事！”

“若真的无关，三当家此刻阻止我继续说干什么？”陈祖盯着裴悦紧皱着眉的模样，眼底迸发出惊人的恶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你用你阿娘传给你的脂红雨丝针杀的人都是谁？你以为那船上就没有火药可以用吗？他们为什么不用？还非要凑到你这个近攻刀客的面前，把脖子亮出来给你？”

凉丝丝的雨后苦味，在从地面反上来，裴悦耳朵里隐约充斥着尖锐刺耳的鸣响，她握紧刀听到了陈祖嘲弄的后话——“因为那是裴四、裴五兄弟俩，他们认出了你的刀法，试图一探究竟！却在那花船上，被他们熟悉的脂红雨丝针割了喉，魂归西天！”

谁？谁和谁？

惊骇与荒诞感如冰冷潮水，将裴悦瞬间淹没，寒气正蛮横不讲理地，覆盖住她浑身上下。

那些覆面难辨的、分不清长相的杀手中……完全没有引起她注意的、被她轻易割喉、连临终遗言都没能说出一句的人……是阿娘当安眠趣事，跟她说起过的“师兄”？

“裴四啊，和你很像，耍刀的时候喜欢越重越好的，细长刀这种制式，他是看都不看一眼。不过毕竟要合群，估计他还是得学会用些轻巧的武器，比如飞镖、匕首之类。”

“为何？既是走江湖，走好自己的道便够了，非要合群干什么？”

当时裴尚日有所隐瞒，没有提及暗盟这个地方的存在，只是笑笑道：“没办法，我丢下他们了，他们为了活，总要合群的。”

少年裴悦躺进裴尚日怀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那另一个师兄呢，这个裴四的双胞胎兄弟，是裴三还是裴五来着？”

“裴三夭折得很早，七岁零三个月的时候没了。裴四的兄弟是裴五，他倒是喜欢用些暗器，我那脂红雨丝针教给过他，估计会精于此道。”

“保命的暗器，阿娘也随随便便教给别人吗，万一被他反过来制住怎么办？”

“他们都是比你更早做阿娘孩子的人，你该称作兄长，不能轻慢了。而且他们会找到我的，届时再让你们兄妹相认，看看谁的本事强一些。”

“阿娘也太笃定了，万一他们知恩不图报呢，万一他们长大就变坏了呢？而且人生无常，谁知道他们到时候还敬不敬你。”

裴尚日含笑闭着眼：“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有道，有道才会重逢，若是不信了，这苍茫大地间，我们又怎会再相逢。”

“……好吧，就当阿娘是对的。那我的刀法肯定也比他们强，成叔说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当年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