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荒唐?你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厌恶!别装出一副多在乎母亲的样子,你们这样的人最擅长两面三刀!”
“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警告你。你的荒唐事已经瞒下来了,若是你自己捅破到母亲面前——我倒不如现在杀你灭口。”
池旭沉重呼吸着,像是有什么被折断了一般,没能直起腰继续驳斥池曜。
“我明明比你更在乎母亲,她对我而言……比命还要重要。只是父亲……也一样重要啊。”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了。池景新是我的杀母仇人。”
仇人……怎么能如此坦然地在异母兄弟面前,将父亲划入这个范畴,好像……弑父不是大逆不道一般。
池旭以为自己会被冒犯,会被他对池景新的敌意激怒,但他却心凉地意识到,他并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产生过去那种因为池曜不敬父亲,就感到不快的情绪。
“……你本就是悖逆之人。不是不想被母亲发现吗?那就给我洗沐和新衣,再处理好我身上这些伤,没几个时辰就到午膳了。”
听到此言的池曜静静审视着池旭,对他没有愤怒呵斥自己而感到意外,但他没有继续探问的兴致。无论如何,他和池旭之间的裂痕已经难以修复,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结果。
*
裴悦最先踏进院子,池曜和池旭落后她几步,也很快踏进门。墨玉便轻轻拍醒了假寐的崔罕瑾:“王妃,孩子们来了。”
“来了?”崔罕瑾醒神一会儿,接过茶小抿一口,才驱散混沌状态,“都坐吧。”
“母亲是不是气色更差了?怎会如此疲惫?”池曜越过池旭上前,提前蹲在了崔罕瑾面前查看她的脸色。
崔罕瑾面容憔悴灰败,比他们这些熬了两天一夜的人还要差。
特意回避直面池旭的裴悦都被吸引注意,忽然想起关于崔罕瑾的病痛异常来。当时行知是怎么说的?
‘思虑成疾……恐有油尽灯枯之相……’
被池曜抢先一步,池旭后知后觉地止步,拉着袖子盖住了自己缠绕纱布的手腕,隔着些距离看向墨玉问:“玉姨,阿娘又没休息好?”
“我没事。”崔罕瑾伸手摸了摸池曜的头,似乎对他的亲近很受用,目光都柔和下来,“只是有些做噩梦。”
“噩梦?”此时池旭皱眉,下意识看向蹲着的池曜,“好端端地怎么会做梦?”
“想做便做了,有什么为什么。”崔罕瑾示意他们都坐好,又对止步在亭前的裴悦招手,“悦娘也来坐吧。”
墨玉将提前准备好的糕点、药膳粥和酥山端上来,询问三人想喝什么。
“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奔波得很累吧。”崔罕瑾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又似乎什么都知道,她凝望着池曜的眉眼,又将视线移向池旭挂彩的脸颊。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捏紧自己的衣袖,平和温柔地说:“往后,每日都来陪阿娘一起用顿膳食吧。”
“……自然是好的。”池曜也看向墨玉,眼神询问着这意外的约定源于什么,“但为什么忽然……”
只有裴悦心跳停了一拍,再抬头看向崔罕瑾时,便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她含笑迎上裴悦目光,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也不知崔罕瑾的摇头,意思是:没有,不是因为病痛;还是在说,不要说出来。
“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你们只顾着奔忙,不传召哪有人想着来王妃院子坐坐。也就只有郡主可心,还会来请安问礼。”
裴悦的思绪被打断,顺着墨玉回着话,只是喉咙干哑,显得不太自然:“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只是这段时间奔忙。”
“多抽点时间给我吧,我最近觉得日子沉闷,没什么乐趣,能来和我说说话也好。”崔罕瑾说着,看向一旁的裴悦,微微含笑道,“尤其是你,比他们和我投缘多了,你要常来看我。”
裴悦沉默下来,在崔罕瑾握住自己手时轻轻回握住,然后对她点头。
墨玉此时突然道:“对了,听说那良籍女救出来了?只是受了惊有些离魂之症?”
三人俱是沉默,还是裴悦先开口道:“是,墨玉姑姑消息灵通,人已经救出来了,被我安顿在华彩楼,过些时日就该送回淮南道,和家人团聚了。”
崔罕瑾松了口气:“那就好。”
池旭略有心慌地打量着崔罕瑾表情,强自扯了个笑,试探着墨玉:“我都是几刻钟前才……没想到姑姑竟然这么快得到消息了?”
墨玉冷冷看着池旭,气氛不自觉沉重压抑下来,就在此时,池曜垂眸低叹一声,出言转移了话题。
“这糕点看起来不错,阿兄和妹妹也尝尝。母亲,我没用早膳,现在正饿着呢。”
崔罕瑾含笑看他,眉目温柔:“那就快尝尝。玉娘,让热菜也动作快点,别弄花样了。”
“……哎,我这就去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