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毕要是真的使者,但要有‘使者’从长安出发,将入岭南宽慰岭南王,作劝和的举动,或借机谋定而后动。”
池畅安赞许地对张存之点头:“正好裴悦马失前蹄,世家撤离一局,是池景新胜了,才导致我们落于被动——”
“不如趁此时机让悦君坐坐冷板凳,看似是我们放弃了悦君,在以新的方式应对岭南,实则悦君还是我们的关键所在……”张存之领悟到池畅安的鼓励眼神,继续道,“但这一回,池景新会轻忽悦君,或许不再把她放在眼里。”
“轻敌,便是将败之日。”翟子清也明白过来,点头赞成道,“太原王氏的假意投诚也会助长他的轻敌。”
“只是这使者如何安排合适?”墨言问道。
张存之:“只需先把消息传出去,使者选定和启程还需时日。”
池畅安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说使者一事,转而道:“事到如今,对于岭南的把握,我倒是有七八成了,反倒是女官选试让我更担忧。”
迎上池畅安的视线,张存之俯身行礼道:“请陛下放心,臣自当全力以赴,确保女官选试如期、如想般进行。”
“此事事关重大,比之池景新的谋逆更甚一筹。逆贼可以再谋定,即便战场相见也有喘息之机,女官选试却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出岔子失败……必会动摇所有观望中立甚至支持之人。”
张存之和翟子清对视一眼,皆神情肃穆,不说远的理想抱负和期望,单说利益——他们都是依托此事迅速进入陛下眼帘,得以重用之人。
温州事必后,翟子清督察温州府采访使一职卸任,回京复命,从五品左卫郎将依靠采访使大案,迅速成了正五品中书舍人。品级上看或许并不算高升,但左卫郎将到中书舍人的职责变动,却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更别提张存之刚刚晋升六品的长安县县尉,还未有功绩却得以差遣为女官选试使,即便品级没有变化,只是多了个差遣,但这可是第一届女官选试,选试使有不听宵禁、不看通令越级面见陛下的特权。
无论如何,都能看出池畅安对女官选试的重视,也能看出她的谨慎,宁愿用自己一手栽培的翟子清和他举荐的小小六品,甚至是江湖客,也不敢冒险用其他人。
所有人都清楚局势,女官选试已不可阻拦,而一旦成了,翟子清和他的人就会是首要功臣,迅速成立新的政权团体。至少这曾经寂寂无名的张县尉就跃身成了天下女官之师。
但风险与利益并存。若此事败了,不说别的,以翟子清为首的所有人都必然会暂时远离权力中心。
此时,池畅安走下高台,亲自扶起了翟子清和张存之。
“女官选试是千古以来第一遭,此举若成,我想要的时代才算开始,若不成,即便龙椅安稳,我也只是历史长河里寥寥一笔带过的异端和区区女帝。”
她甚至俯身行礼,翟子清和张存之连忙避开不受,池畅安却兀自俯首。
“还请诸君为我大周社稷,为我大周万千女娘,尽展所能,于动乱之中定万世之业,于危难之中成女官之试。莫问当下评议,莫惧前路艰难,待百年之后,随后人评说。”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池畅安,她已至盛年,目光下落时并不凌厉逼人,却带着隐约锋芒,显得沉静冷肃,自有威严。
却能给予出这样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实在令人心潮澎湃,生出向往和热血——非一时之治,非一己之荣,而是帝王之新政,天下之改易。
翟子清和张存之再行大礼,前者豪情不掩:“臣蒙陛下不弃,多年前便以大任相托。臣不敢自言有通天地之才,却愿以此身、此志,尽付此事!粉身碎骨亦无憾此生。”
“还请陛下放心,士生于世,当有所为。若身负才学而不敢为天下之先,即便生前享誉,亦不过虚度,终将湮灭于历史长河。今陛下有鸿鹄之志,以国事相托,臣等自愿执一寸之心,赴万里之难。”
池畅安欣慰一笑:“便依托于诸君了。”
目送二人出了御书房,墨言才走近问:“既然誓师大会在即,那部署援兵也该提上日程往岭南出发。陛下现在心里有哪些人选?”
“援兵啊,这是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差事。”
墨言忽然想起刚刚戛然而止的使者话题,了悟道:“陛下是想,干脆假使者,真援兵而去?”
“聪明。正好给池景新一个威慑,让他忌惮这批人,认为裴悦果然不重要。”
“实际上这些人才是幌子。”墨言连连点头,“还是陛下想得周全,怕是看完信,陛下就有打算了吧?还在这引导我们想破脑袋给您出主意。”
池畅安笑笑,只问道:“这人选,你觉得范阳卢氏如何?”
“陛下又想看我想破脑袋的窘迫样。”墨言嗔怪一句,很快正色道,“我是听说范阳卢氏出了尚武之人,但毕竟是校订史册的家族,武学不算出挑,未毕能委以此等重任。”
“寒门军功出身之人也不好,他们有仇恨贵族之嫌,怕酿出意外之祸。”
墨言点头认可,又打量着池畅安神情,脑子里过了一圈沾边的人,要不是因为女官选试的事,其实武状元出身、不弱于谋的翟子清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