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自岭南而去的信其实才刚刚到池畅安案上。墨言急急忙忙推开御书房的门，打断了几人关于女官选试的讨论。

“陛下，岭南急信！”

“可是出了什么事？”翟子清换了官袍，如今已是紫色。

“大事。”墨言叹息一声，“翟舍人举荐的人，真是胆大包天。”

池畅安已经在看陈情书，闻言笑着看了眼一旁静立着的绿袍官员。

“墨言，可别因为裴悦在岭南胆大妄为，就中伤了在这的张使官。”

墨言又是一声叹息，朝一旁的张存之行了个礼：“属下没有冒犯选试使的意思，只是那位远在岭南的郡主，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她又怎么了？”翟子清问。

“裴悦说，她不需要金蝉脱壳之计了，南海郡主的身份她打算一直用下去，其中阐述了岭南一脉纷乱，若池景新兵败，恐怕也会有新的王自立，当年收复岭南的意义就消失殆尽了。所以她决定承袭岭南王血脉，成为新的岭南之主。而且她还说……”

“还说什么了？”

“说她会促成誓师大会，恐怕有牺牲太原王氏被扣押族人的可能，还请陛下做好准备。”

“她还真是……”翟子清看了眼池畅安，打圆场道，“以裴悦的性子，不可能主动牺牲无辜之人，只是在说最坏的打算罢了。”

张存之没说话，只在翟子清投以求助目光的时候颔首。

“这点暂且不提，但她要做新的岭南之主，保留池景新的血脉……”

池畅安微微抬手，打断了墨言的下文：“她的顾虑我清楚，之前我也想过此事，岭南偏远，若真的需要驻扎军队，恐怕也是水土不服。池景新野心勃勃，与此同时军事上有建树，心狠手辣之决断，对于异族人来说威望不小。他的血脉会比新驻扎的军队更有威慑力。”

此时，张存之开口道：“陛下，臣觉得悦君此举利大于弊。岭南本身那些地方豪族就会有乱子，他们把握着南海港口，进出贸易，富裕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若池景新倒下，他们扶持新主，也会是新的动乱。故而延续池景新的血脉，赏罚分明，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赏罚分明’？”墨言思索片刻，“选试使的意思是，让南海郡主大义灭亲，便可自然而然重封岭南，也可借此□□岭南豪族甚至是边境异族。”

张存之颔首。

“那之前陛下苦心为她谋划的未来，可就白费了。”

“这倒是小事。”池畅安摆手，似乎对此已经有了打算，不再继续谈论，转而道，“太原王氏一事诸位如何看？”

“其实囚禁消息传回长安时，王晏就差人来找我打探过消息。我当时没透露别的，但给他卖了个人情，告知他如今岭南局势不乐观，恐怕难以保证平安，倒是王氏清名，有的是办法保全。”

“翟舍人也算是提前给他一个缓冲时日了。”

“但王晏此人……极其护短，且看重族人。之前温州的琅琊王氏双姝，和他已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了，他都亲自南下接回长安，如今已上太原王氏族谱，女官选试都是以太原王氏女的身份进行。要他放弃王子呈和王立之，恐怕是个难做的决定。”

“按裴悦的说法，就是尽管推到岭南身上，尤其是池景新一脉的狡诈。太原王氏越恨岭南越好，她希望誓师大会的同时，天下士族都有所表态，这样才能彻底粉碎池景新的妄想。”

“陛下，臣以为，裴悦此举倒不失为利好。誓师大会的同时，士族反对声频发，会影响他后续的士气，更是瓦解了他起兵为匡扶大周气运的借口。”

三人齐齐看向池畅安，等待着她的示下。

“自是如此，一切皆有利于我。”池畅安轻叹一声，赞许道，“裴悦也的确不负所望，杀伐决断、瑕不遮瑜，太原王氏族人被扣押本就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她能迅速调整，给出这样的应对，已经够让人意外。”

墨言沉默颔首，也没有再继续不满。

“只是这转变……若是过去恐怕不会发生，她是那种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人性格的人。能做出取舍王氏族人生命的转变，也不知是好是坏。”

翟子清的忧虑中，张存之看了眼池畅安表情，反而提出了不同意见。

“翟舍人多虑了，既然陛下日后想要重用悦君，那悦君就必然要适应和之前的不同。而悦君适应得够好，才能在日后于长安立足。”

翟子清自然也看出了池畅安的满意，这发展是陛下想要看到的。他只好按下担忧不表。

“不过既然裴悦是这个打算，那就要替她掩护一二，将岭南的怀疑和关注，从她身上转移开。”

翟子清：“陛下是说，重新派使者入岭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