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满头雾水地坐下，看向同样一知半解的玛丽。玛丽因为没听见詹姆和莱瑞娅咬耳朵，也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和她说她入围比赛的事情。

莉莉吃完早餐后，赴约黑湖。

莉莉到的时候，詹姆已经站在黑湖边了。他背对着她，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比平时更乱——不是那种刻意的、耍帅的乱，更像是被人狠狠揉过又没来得及打理。他面前是平静的湖面，黑湖的水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偶尔有巨乌贼的触手懒洋洋地划过水面。

莉莉放慢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只是觉得今天的詹姆·波特有些不同。他站着的姿势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肩线绷着，像是等一个重要的结果。

“波特。”她出声了。

詹姆猛地转过身来，那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他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又收敛了，变成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不太自信的表情。

“伊万斯。”他说，然后清了清嗓子，“你来了。”

莉莉走近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有什么话就说，我等会还要去找莱尔商量比赛的事。”

詹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话从胸口里捞出来。他低下头，脚边有一颗小石子，他踢了一下，石子滚进湖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咚”。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总是找鼻涕精的麻烦，在走廊里搞恶作剧，自以为很了不起。但是——"他抬起眼，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真诚，"我真的在改。你没发现我最近很少用恶咒捉弄别人了吗？虽然大脚板觉得我变无聊了，但我——”

莉莉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拒绝。那是一种审视的、安静的、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目光。

詹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这次他没有躲开。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毕竟我过去那些年……挺蠢的。但我是认真的。我想让你知道，我……我做了这些改变，是因为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为了要你答应什么才改的，我是真的不想再做那个让你讨厌的人了。”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湖面，把她的一缕红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同意跟你一起去参加舞会，也不会跟你去霍格莫德。”

詹姆愣住了。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过了两秒才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

“我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跟你出去？”莉莉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不太明显的弧度，“因为你确实没那么讨人厌了。”

詹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呆在那里。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我——我真的——天哪，伊万斯——”

莉莉没有打断他，但她的目光微微放远了，像是落在了某段回忆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下来，“那天我和西弗勒斯彻底决裂后——我当时特别生气，生他的气，也生你的气。我觉得你们所有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她垂下眼，“后来在学校里，埃弗里那伙人看我跟他不再来往了，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嘲讽我、挑衅我。我本来不想理的，但他们有一次仗着人多，想对我动手。”

詹姆的表情变了。那种傻愣愣的、被她的前一句话冲昏了头脑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变得很认真的、近乎冷厉的神情。他没有说话，但莉莉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得硬扛了，”莉莉说，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然后你出现了。你一个人冲进来，把他们全拦住了。你没有叫布莱克，也没有叫任何人，就你自己。你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把他们打得特别狼狈。”

詹姆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咳了一声：“那都是应该的——他们欺负你，我怎么可能看着——”

“我知道。”莉莉打断了他，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柔软，“所以我才说，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一次‘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到处炫耀你打败了埃弗里。”她抬眼看他，“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说。如果不是我后来自己回想起来，你可能都不会提这件事。”

詹姆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莉莉——清晨的光落在她的红发上，她的绿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不设防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我喜欢你，伊万斯。”他说，声音有些哑，有些笨拙，但很认真，“不是那种——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真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逼你答应我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束百合花。是假的，但是做得非常逼真，花瓣上还挂着足以以假乱真的水珠。他们都知道这不会是临时买的。

莉莉看着他。晨光从湖面漫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地在心里称量着什么，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无奈的、敷衍的笑，而是一个很浅、很真、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笑。

“好。”她说。

詹姆的大脑像是短路了。他张着嘴，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几乎是不敢相信的声音问：“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伊万斯？”

莉莉挑起眉毛，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还叫伊万斯呢？”

有那么一瞬间，詹姆完全没有动。然后所有的反应像是同时涌了上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狂喜：“莉莉，莉莉，莉莉……”

莉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抬手推了推他，半真半假地抱怨：“喂——谁准你现在就抱我了——”

但她的推拒没什么力气，詹姆也没有松开。他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的，像是只有反复念她的名字才能确认这一切是真的：“莉莉，莉莉，我真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她没有真的推开他。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终于稍稍松开她一些，但他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他看着她，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对了——你去科多斯多瑞兹可不能被那些斯拉夫人勾了，我的女朋友！”

莉莉瞪圆了眼睛：“嘿，你现在就管上我了？”

詹姆马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没有没有！我不是管你！我是——我是担心——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斯拉夫人比我帅。”他可怜巴巴地说。

莉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没绷住，笑出了声：“詹姆·波特，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詹姆愣了一下：“什么误解？”

莉莉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接过那束百合花，笑着转身往城堡的方向走了。

“喂——莉莉！你还没回答我！”詹姆在她身后嚷道。

“我考虑一下！”莉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但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詹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但他笑得像刚刚赢了整个魁地奇世界杯一样。

他转身往回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冲着湖面大喊了一声，惊得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