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家日报》的订婚通告栏在同一个周三登出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属于莱瑞娅·布莱克与小巴蒂·克劳奇，第二条属于艾丽斯·弗利与弗兰克·隆巴顿。措辞都是庄重而正式的。

莱瑞娅是在安多米达家里看到那份报纸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巴蒂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一瞬间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好像那上面写的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不过此刻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今天约了巴蒂见面——趁着订婚宴前最后一点空档。

他们在三把扫帚碰面。莱瑞娅直接切入正题，把罗克西在凤凰社那晚请求她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了她看到的后续——伊薇特听见了，然后离开了。

巴蒂听完，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了按眉心：“他来找你是因为他不方便找我。”

莱瑞娅挑起眉。

“我舅母，”巴蒂说，“就是抚养罗克西长大的那位。她出身麦克米兰家族。”

莱瑞娅知道麦克米兰——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也是中立的立场。

“她不支持神秘人，”巴蒂说，“但她也不喜欢罗克西找一个麻瓜出身的女朋友。”

莱瑞娅没有说话。

“罗克西想向迪尔伯恩求婚很久了。他从去年就开始准备戒指。但是迪尔伯恩可能察觉了我舅母的态度——她并不蠢——最近一直在疏远他。”巴蒂顿了顿，“他那天找你，估计是急昏头了。”

莱瑞娅想了想，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行事：“我给伊薇特下邀请函。她来不来是她的事。”

巴蒂点点头，没有反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莱瑞娅忽然想起那天罗克西看她的戒指时说的那句“怎么不太像呢”，便随口提了一句。

巴蒂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莱瑞娅捕捉到了他的神情，“怎么？”

“他知道我们家有一枚祖传的戒指用来求婚。”他难得神色有些羞赧，连带着脸上点缀的雀斑都生动起来，“但那枚戒指我不喜欢。所以我自己去挑了一枚。我求婚那天用的就是我自己挑的那枚。”

他停了一下，像是预先做出某种防御姿态，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前几天我才跟我母亲坦白这件事。她很无奈，但她答应替我跟我父亲解释。”

莱瑞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戒托，一颗圆形主钻，是她每天都会看到、却从没想过它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周折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换？”她问。

巴蒂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得很简短：“那枚戒指是克劳奇家的。这一枚是给你的。”

莱瑞娅感到喉咙微微发紧。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巴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款式更古老、镶着一颗暗蓝色宝石的戒指。他将盒子合上，放到她手里。

“你可以珍藏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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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设在西里斯新落成的宅邸。宽敞的餐厅亮着水晶吊灯，暖光漫过崭新的橡木长餐桌。雪白的桌布铺展其上，银质餐具与高脚香槟杯排列齐整，几束浅白玫瑰点缀席间，空气中淡淡萦绕着鲜花与蜡质的幽香。

“这不像是你的装修品味。”莱瑞娅点评道。

“那什么才是我的装修品味？”西里斯反问。

“摩托车照片啊，比基尼女孩的招贴画啊，诸如此类。”莱瑞娅笑出声来。

西里斯下意识想回击，却发觉她说的没有什么问题，顿时语塞，过了半晌才说道，“是多米达建议我这么布置的——等你们这个订婚宴一结束我就要重新装修一番！”

“等会你要第一个讲话呢，紧不紧张？”

“嘁，你看我是会紧张的人吗？”

“不要乱说话。”莱瑞娅警告地看他一眼。

西里斯白她一眼，“维姬，你能不能把我往好点想？”

“开个玩笑嘛，我对你很放心的——”

西里斯正要满意地点点头，妹妹的下半句话就冒了出来：

“——毕竟你都被安迪抓去排练那么多次了。”

“多米达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巴蒂一家三口最早到场。老巴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长袍，神色严肃但并不冷峻，克劳奇夫人一如既往地温柔端庄。罗克西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中年女巫——那就是小巴蒂的舅母，她的五官很端正，只是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礼貌。

莱瑞娅这一边，阿尔法德先到的。阿尔法德今日精神不错，见到莱瑞娅就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安多米达和泰德稍后到了。

卿、安妮、莉莉、艾丽斯差不多同时抵达。四个姑娘挤进门的时候带着一阵压不住的低声笑语。

她们是最后一批宾客。伊薇特没有来，罗克西看来有些心不在焉。

人到齐后，大家围坐在长桌前开始用晚餐。菜肴精致，酒水充足，气氛从一开始的些许拘谨渐渐热络起来。西里斯坐在莱瑞娅的斜对面，他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吃到中段时他放下刀叉，端起面前那杯红酒站了起来。

“各位，”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张桌子安静下来，“我想先说一句。”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他妹妹身上，又落在一侧的巴蒂身上：“祝贺你们。虽然这年头能好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但你们还能找到一个人愿意一起走下去，那确实值得喝一杯。”

他说着举了举杯。席间不少人跟着举起酒杯，莱瑞娅感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失态，只是同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透过杯沿看了一眼巴蒂——他正收回落在西里斯身上的目光，朝她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老巴蒂在主座那头简短地回应了祝酒。他的措辞得体，语气平稳，像是一篇精心准备过的简短致辞，提到“两家的结合”“年轻人的选择”。

莱瑞娅点头致意。这是她第一次和老巴蒂面对面相处这么久，她感到对方的目光比她自己预想的柔和一些。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时，话题逐渐转向了未来——克劳奇夫妇、西里斯和阿尔法德凑到一起，开始商议两年后巴蒂毕业时的正式婚礼大致规划，以及嫁妆相关的具体事宜。莱瑞娅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听见阿尔法德清朗的声音：“事情本来不该这么复杂，但毕竟情况特殊。”老巴蒂的回应她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可以理解……到时候再定。”

莱瑞娅没有分心太久。她起身去应酬其他宾客——安妮正在桌前小声地对着一道菜发表自己的喜爱，卿饶有兴致地听；莉莉和艾丽斯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她走过去，莉莉抬眼看她，笑了一下，空出身边的位置。

她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没多久，厅堂的门忽然被一道银白色的光撞开了。

一只天鹅守护神飞了进来，悬停在长桌上方，开口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克劳奇司长，紧急案件。需要您立刻到场。”

莱瑞娅看见老巴蒂放下酒杯，霍然站起。克劳奇夫人在他旁边伸手按住他的小臂，声音很轻，带着恳求：“巴蒂……”

她虽然爱儿子，但多数时候不会阻拦丈夫去处理公务。这次已是例外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老巴蒂已经将餐巾搁在桌上，低头看了妻子一眼：“凯西，你知道最近很忙。我必须去。”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巴蒂——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