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瑞娅看见克劳奇夫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垂了下去。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是想让老巴蒂留下，也许是想要安慰克劳奇夫人——但巴蒂的声音比她更快，从她身侧传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说出来的话：“让他去吧，母亲。”
他对老巴蒂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这是特殊时期。父亲，法律执行司需要你。”
莱瑞娅侧过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那种惯常的、薄薄的讥讽。
老巴蒂的唇颤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反而又看向莱瑞娅，意外地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歉意。然后他转身离开。
天鹅守护神消散在空气中。厅堂的门重新合拢。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重新端起酒杯，有人低声交谈，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莱瑞娅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巴蒂的手。他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松开。
过了半晌，巴蒂表示自己要去洗手间，失陪了。克劳奇夫人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同西里斯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走到莱瑞娅身边，温柔地弯起唇角：“莱瑞娅，你可以过来一下么？”
莱瑞娅听话地跟着她走到餐厅外。
她没想到，克劳奇夫人立马就握住了她的手，“真抱歉……巴蒂他总是那么忙……”
莱瑞娅愣了愣。她想到刚才离开的小巴蒂。她想，他不可能不在意，只是他现在已经会藏得很好了。
莱瑞娅轻轻摇了摇头，“克劳奇夫人，不必对我道歉……我没什么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这句不大合礼的话：“我觉得，你们应该和你们的儿子道歉。”
克劳奇夫人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的脸上才浮起无奈的笑，“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他习惯了。”
“不，夫人。”莱瑞娅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很在意……他只是知道表达出来也不能改变。”
她的这番话叫克劳奇夫人很是意外。
很在意吗……
她回想着。
他小时候，确实是会对他父亲的总是缺席而表达不满。长大一些后，他虽然不会再在他父亲面前表现，但是总还会在她面前孩子气地赌气，就像他上学前一年去丽痕书店的那一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儿子话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得体了。
她想是孩子更懂事了，懂得体谅父亲……
原来，还是那么在意吗？
凯瑟琳·克劳奇的心中五味陈杂。她望着眼前认真的年轻女巫，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儿子自己挑选的戒指。
她很在意自己的孩子。以后，把巴蒂交给她，她很放心。
“谢谢你，莱瑞娅。”凯瑟琳再次握住她的手，“那就请你多关心他吧。这孩子，我可能现在不太懂他了。我会和他父亲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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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莱斯特兰奇庄园。
宴会的缺席者在二楼的一间房间前叩响了门。
“进来吧，雷古勒斯。”高亢而冷酷的声音在门后响起，雷古勒斯·布莱克依言推开了房门。
“主人。”他先是行了一礼，却有些疑惑黑魔王叫他是为了什么。
背对着他的扶手椅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仿佛被火烧过的蜡质模糊脸庞。黑魔王的手指捏着一份报纸，声音辨不出喜怒，“雷古勒斯，今天可是你姐姐和你朋友的喜事啊。”
灯光洒在那份报纸上。雷古勒斯看清了，那正是前不久刊登了莱瑞娅·布莱克和小巴蒂·克劳奇订婚消息的《预言家日报》。
黑魔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说，你姐姐还加入了凤凰社？很遗憾你姐姐不像你一样遵循正道……”
雷古勒斯心中一惊。不是因为莱瑞娅的选择，而是黑魔王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凤凰社内，难道也有他们的内应吗？
黑魔王细长的瞳孔盯着他，“凤凰社……已经越来越碍事了，雷古勒斯。伏地魔大人认为，我们是时候清理一下这些阻碍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对莱瑞娅动手？
不过在黑魔王面前，多思多想是极不明智的。雷古勒斯很快敛了思绪，压下心中那点情绪，垂下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主人，我了解她，加入凤凰社应该也是她最出格的事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愿意冲在最前头和我们对抗……”
他的口中阵阵发苦，声音也是干涩无比，“……我恳求主人，以后能放她一马……我们布莱克家，死心塌地效忠主人……”
“雷古勒斯，在你之前，我还找过一个人。他也恳求我放过凤凰社里某个人的性命。”
雷古勒斯见黑魔王转移了话题，本以为这件事是无望了，正有些绝望，黑魔王再次开口，“若你姐姐正如你所言，日后留她一命未尝不可。伏地魔大人怜惜纯洁的血液。”
雷古勒斯松了口气，“仁慈的主人……多谢……”
“雷古勒斯……”黑魔王站起来，朝他走来，冰冷的手指压在了他肩上，“你没有后悔你的决定吧？”
“没有。”雷古勒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黑魔王愿意饶过他姐姐……这很好。他终究会证明，是他姐姐错了。
黑魔王满意地笑了，那个笑容在他如大理石一般苍白的脸上显得怪异，“好了，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别的事。
“你们家是有家养小精灵的，对吧？”
“是的。”
“伏地魔大人需要他。”
主人为何需要克利切？雷古勒斯虽然心中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骄傲。“能为主人服务是他的荣耀。需要我现在把他带来吗？”
黑魔王微微抬手，“暂时还不需要。以后我通知你，你再把他带来。”
雷古勒斯应下了。这时，房门再度被敲响。安东宁·多洛霍夫进来了。他瞥了雷古勒斯一眼，恭敬地走到黑魔王身边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黑魔王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房门再度打开。雷古勒斯没有回头。
黑魔王幽幽开口，“雷古勒斯，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远道而来的两位朋友。伊戈尔·卡卡洛夫和……”
雷古勒斯难以置信黑魔王吐出的后面那个名字。那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两人同时映入雷古勒斯的眼帘。
真的是他……和报纸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