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突然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就是会这个样子的。”周境空嘎嘎笑着,“行了小朋友,不要伤春悲秋了,过几年就没这毛病了。”
池响不想理他。
“我当成人看了。”宿蘅芜认真地说,“都当成人看了,有听他们说话,没有把他们当成老鼠。”
“内城又没有老鼠,你懂个屁老鼠。”池响骂他。
“哦。好吧。”宿蘅芜说,“看完母曲了,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池响气急,“我不走!我要在这里过夜!”
“哦。”宿蘅芜又说,“那我一会让小驰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最开始冒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气话,但是池响看了看华丽的大房子,想着不住白不住,所以她立刻就给奶奶打电话了。
“喂?响响。”池喻芳几乎是秒接,“咋啦?”
“我今晚不回家过夜了。”池响宣布,“我要在宿蘅芜家里住。”
池喻芳先是沉默,随后才慢吞吞地道:“宿蘅芜啊——”她拖长了声音,她还记得那个易碎的玻璃小孩,那会儿池素闻对这孩子也忙得焦头烂额的,她去关心的时候,池素闻只说这孩子命苦。
“嗯呢,他有点事求我。”池响更是得意起来,“奶奶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让你也住进大房子里了。”
池喻芳笑骂了她一句,挂了电话后,眉眼间才沾上几分担忧。
她知道池响这孩子向来省心,也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但是,接触内城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她又坐在了嘎吱作响的沙发里。
她能不知道她们有内城限制令吗?那会池响还小,对这遭子事情糊里糊涂的,她却不是小孩了。
……内城啊。
夜深了。
池响跟着宿蘅芜进了他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沿上。
“干嘛。”宿蘅芜问。
“这不礼貌。”朱集也在外面说。
“我们聊聊天。”池响对朱集挥挥手,“你也要加入进来吗?”
朱集板着脸:“不。”
“那你出去呀。”池响睁着眼睛看她。
朱集心里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宿蘅芜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她急急地退了出去。
“你为什么又要脱衣服?”池响问他。
宿蘅芜背对着他,她只能看到宿蘅芜瘦削的背。毫无发育痕迹的样子,肩膀很瘦很窄,一点肌肉都没有。
和俞行川一点都不一样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连连被池响挥走了,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啊!
“因为我要换睡衣。”宿蘅芜回答,他转了过来。
“……”池响说,“你好慷慨。”
“哦。”宿蘅芜越过她,捡起床上的睡衣套头穿了进去。
“你爸不给你吃肉吗?为什么你比我还瘦?”池响挤了过去,“喂,不要不理我,来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宿蘅芜爬上床,忽然对她伸出手,“在害怕?那来抱抱。”
池响一愣,随后脸色骤然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也没有害怕!”
宿蘅芜这时候才露出一个柔得几近温柔的笑:“不是怕一个人睡觉吗?奶奶不在,池女士也不在的时候,不都是来找我的。”
池响仍然不情不愿:“不是小朋友了,男女有别。”
宿蘅芜露出个古怪的脸色,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男女……有别?”
这个词对宿蘅芜来说很陌生。
他是宿和酒业的男性继承人,他爸爸是男性执掌人,而他们家没有女性。他没有妈妈,只有一群群的女性仿生人保姆。
其实,他也不明白池响对妈妈的执着。
在他眼里,如果他爸爸忽然死了、失踪了,他应该只会觉得,哦。
“我明天又要去打卡了。”池响忽然说,她慢慢地挪到了宿蘅芜的床头,弯曲膝盖,抱住了自己,“打卡,好累啊。”
“那你要放弃吗?”宿蘅芜问。
“说什么傻话。”池响笑了,“放弃了不就死了吗。”
“你不想死?”
池响抬起头:“你想?”
“嗯。”
空气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宿蘅芜说,“只是死而已。”
“可是你过得很好。”池响又说,“和我看到的那些活着比死痛苦的惨惨的低等人类一点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