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地府虽然冷清，但是任何情都井井有条的，哪像现在这样乱成一锅粥了都没人管。”

他每说一句话就要配上那副欲言又止表情，一副为它们鸣不平又怕得罪了什么人不敢说的太直白一般。

这可是他研究了上千年的话术，用来挑拨离间简直是从未失手。

一连好几天过去了，没有动物跑来找他倾诉不满，没有动物聚在一起议论江窈跟云衍的不是，更是没有激起一点要把江窈赶出地府的水花，反而来找他帮忙的动物越来越多了，还一个赛一个的不客气。

他揉着帮兔子搬胡萝卜搬的酸痛的胳膊，看了还有半卡车的萝卜眼睛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是，好端端的胡萝卜放在那里不吃，干嘛非要开什么胡萝卜批发店啊！知不知道现在创业困难，就不能少折腾千旬老人吗？

那只兔子正搬了个躺椅躺在上边边喝奶茶边监工：“对对对，就放那。我花大功德让我主人给我烧下来的，金贵着呢，别磕坏了。”

这副做派完全是从江窈那个死丫头那里学过来的吧！

最离谱的是有一天，一只黑白花色的边牧叼着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纸站在他面前：“我要考博士了，可以教我做这道拓扑学的题吗？”

拓扑学？他修仙不假，但修仙哪里需要学这些啊。还有，你一只狗不好好的像别的傻狗一样就知道睡觉玩丢球就算了，考博士干甚，上进心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他正准备直支支吾吾地说不会，一抬头就看见那只边牧眼中写满了对他智商的赤裸裸的鄙夷。

什么时候轮到畜生看不起他了？这换谁能忍啊？

“会！必须会，做不出来算炸单！”

他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同时故作高深地说两句。天色渐渐变暗，身边时不时传来的“原来是这样啊。”的附和声不知不觉的停了。

终于把人讲睡着了。

他松一口气抬头一看，早就没个狗影了，地上只留下歪歪扭扭的一句话：

【哎呀，今年的考博忘记报名了，明年一定。另：理财咨询请找我哦，稳赚不赔，首次咨询免费。】

合着是来溜他的！他气的一把把树枝砸在地上，害怕被别的动物看见他这副失态的样子人设塌房又赶紧把树枝捡了回来。

没关系，这些畜生蠢归蠢，但至少都在接受他的好意。

只要他坚持做下去，就不信没有它们站在他这边的一天。

这几天江窈的手机短信就没消停过。

【那老头连拓扑学都写不出还想耍阴招，笑死。——aaa理财大师】

【他说两脚兽姐姐就是来镀金的，迟早会走。——aaa拆家或者吃盐焗鸡请找我。】

【那个老东西说老大以前多么英明神武，现在满脑子只知道谈恋爱。笑死，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看看。——茄子二鸟组】

江窈把手机短信举到云衍跟前笑的直拍桌子，“哈哈哈，我现在在想以前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过它们，我可不想被这样报复。”

云衍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脸色简直能直接媲美锅底，半天才憋出一句：“是茄子二鸟组里的鹦鹉的哪只？”

“干嘛，你还想打击报复啊？”江窈笑消息的把短信截图保存，“难道它说的不是实话吗？”

“对，不是实话。”

“那你说说看，哪里错了？”她眨眨眼，好笑的看着云衍。

“我满脑子里只有阿窈，就算没谈恋爱的时候脑子里也只有阿窈。”他盯着江窈促狭的眼睛，语调认真。

“你这人……真是。”她鼻尖没来由的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划手机，把那些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这天傍晚，他好不容易帮一只独居老猫兢兢业业地打扫了它屋子里的卫生，正想照例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慢悠悠的声音：

“哎呦，这是哪来的活菩萨啊？老身在地府住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头一会见到这么热心肠的人。”

那道声音由远及近，“啧啧啧，就是这活菩萨的嘴有点碎啊。”

他身体一僵，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身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正抄着龙头拐站在巷口，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褂子袄隐隐能看见华光流转。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他，“活菩萨怎么这会又不说话了，不能是突然不爱说话了吧？”

“老身琢磨了好几天，怎么地府里的鬼差开始得空陪老身打麻将了，感情是有位老、神、仙在地府做好事不留名啊？”王阿婆慢悠悠地走近，丝毫没有把何错那越来越阴狠的表情放在眼里。

“原来是老熟人啊，怎么，上一次的龙头拐没有吃饱，换个皮又跑来讨打了？”

天色渐晚，地府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围墙的倒影遮盖去了他的半张脸。那老实巴交的面容在光影变焕中融合扭曲，又恢复了老鼠那般的贼眉鼠眼。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就听见王阿婆又补了一句：“你说你，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了，怎么缺爱的沦落到跑来帮兔子搬胡萝卜、给猫搞卫生，噢，还被狗溜着玩的田地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