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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好玉难全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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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觉得竟有些荒谬的可笑。

“带走。”师荔娥一声吩咐,瞬间身侧的修士上前三两下带走了摊主。

带着彩色琉璃戒的细长手指点了点摊位,师荔娥又瞥了一眼昏暗的巷口,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眼见他要离开,林净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却被另一只手臂拦住。

“师尊,”苍嵇站在巷口,面容藏在暗处叫人看不清神色,只能听他道,“我去就好。”

林净只以为他担心自己的伤势,当即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可苍嵇却像是铁了心般不让半步。反常的举动让林净愈发确定他就是想要隐瞒什么,也就愈加要跟着师荔娥了。

钟情挑眉抱臂,看好戏似的靠在墙上:“要我说,来都来了,再不跟上去,会后悔的。”

“你怎的知道会后悔。”苍嵇横目看她,半步不让。

“你怎的知道不会后悔?”钟情放下手臂,肩膀主动撞开他,最先走出巷子。

“不跟上去难道在巷子里躲着,躲一辈子?不听不闻不问不想,那不是林净。”

女声冷淡,撇下这句话后就主动走远,好似并不在乎他们的去向。眼见钟情的身影逐渐远去,林净将手搭在他臂膀间,稍稍用力将苍嵇推开些许。

“枕流,师荔娥修习邪术,如今又出现在一天星,想来这其中定有缘故,何不跟着他,好歹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钟道友言之有理,不停不闻不问,不是修士。”

她神色如常,目光中是苍嵇熟悉而又痛恨的坚定。胸膛蔓延出如过往数次那般的酸涩与恼恨,一颗心仿佛又一次被紧紧揪起,他身躯僵硬,挣扎片刻,终是主动后退半步。

苍嵇低声答:“知道了。”

一天星道路规划齐整,行人也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师荔娥走到哪个方向。他也不迂回,逆着人流径直走到最中央的黑塔。

黑塔共有八层八面,每一面的底部都有修士守着,师荔娥朝他们说了什么,其中一面的修士就尽数退去,随即他独身一人施施然走进塔内,悠悠哉哉。

好端端的孤身一人入塔,还撤走了守卫,多半有诈。林净心知肚明,仍是选择毅然走入黑塔,苍嵇视线追随着她,紧随其后。而钟情蹙眉望了一眼塔顶,深叹一声也随之进入。

随着三人进入,黑塔一层于眼前展现。

塔内设施简单,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书架坐塌,空空荡荡,日光透过塔窗照进来,彼此映在塔壁的图画上。塔壁上虬结的白骨生出数条藤蔓蜿蜒而下伸入地面,地面最中央则是一朵血色花朵,其中蕴着某个面目模糊,状似挣扎的不明物体。

塔内安安静静,师荔娥并不在这里,想来是去了更高层。

第二层装饰陈旧,壁面也带上了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老腐气息,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散发着将死的味道。

第三层百病,第四层万死,第五层则尽皆封闭,不见丝毫外部光亮,唯有中央影灯一盏,亮着朦胧的光,看不清灯身画面……

随着三人往上,每一层都展现出不同的情状。生老病死,爱憎离别。五蕴炽盛,历历在目。

一路上林净不见一人,想来师荔娥就等在最高一层。看着面前的最后一格台阶,林净毫不犹豫踩了上去,手腕却反被抓住。

热意透过衣料紧贴皮肉,力道刚巧能制止她的动作,却又不至于太重而令她感到不适。

林净垂眸看着苍嵇,青年在她的注视下微微摇了摇头,眼眸中传递出阻拦的信号,带着某种固执与明知无用却还是要一试的坚持。

忽然,一只手覆在他手上,微凉的掌心刺激的他皮肤微颤,带着薄茧的指腹停顿在掌背更是令他心神一震。

苍嵇墨色的眼眸亮了一瞬,可还来不及高兴,下一秒,那只手仍选择将他拂开,继续前进。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抹白色衣角擦着指尖拂过。苍嵇下意识攥紧,却一无所获,正如他一次次不死心的妄图绊住林净的脚步,可结果,总是一样。

目光追随着林净,那道白衣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清瘦。她似乎一直是这样前行,即使偶尔会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前进。

为正道,为真相,为本心。明知前路未卜,却还是义无反顾。

苍嵇最后一次的尝试还是拦不住她,于是选择大步跟了上去。

最后站着的钟情眉头皱的死紧,嘴巴紧紧抿起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将头扭开不去看这拖沓的一幕。

塔楼的最高一层分为内外两部,阶梯直通外部平台,透过平台与地板交连的空隙可以看见内部景貌。不同于黑塔从下而上每一层都有各种诡异而惊悚的图画,这一层显得无比正常。

内部外侧分门别类陈列着各类悬赏令与任务信息,星罗密布,而最中央则是一间榻室似的屋子,垂挂着深色幔帘,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三人绕到某个书架后面的隐蔽处,隔着几层薄布,透过隐隐露出的缝隙窥视内部。

日光通过几扇塔窗照到外侧时已是将暗未暗,而幔帘的存在更是将微光隔绝在外。好在里面摆着夜明珠幽幽的发着亮光,照亮了室内之人的面孔。

室内似乎只有三人,一人对着林净饮酒,通过那稍有僵硬的手指和面容能辨出身份,正是那与几人有纠葛的盗泉修士。他对面则站着神色不屑的师荔娥,而师荔娥身侧之人却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张躺椅上斜靠着某个人,男女不辨。

林净莫名感觉到熟悉,瞳孔不由得紧缩,几不可察的退了半步,但视线依旧紧紧锁在榻上那人,固执的不肯移开。

“留柳先生已死,她林净又是个背弃师门的,你又有这么多仙门支持,掌门不是你又能是谁。依我看哪,您才是仙门魁首,届时当了掌门,那不病酒也望尘莫及啊。”盗泉修士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放在唇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盗泉修士对面的那人不发一言,将酒杯拿在手中晃了晃,水面微漾,却丝毫不少。

眼中钉肉中刺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盗泉修士畅快无比,一连喝了好几杯已经是醉意上头。他忽略了对方的沉默,斜斜坐着讨赏:“照说我也帮了你不少忙,你该如何报答我才是。”

那人哦了一声,挑眉望着修士,背部闲散靠在中央那张躺椅上,声音模糊难辨:“你帮了我什么?”

修士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说出的话却点到即止:“当日我与那女人交易,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要不是有我帮助,你哪能这么顺利达成目标。”

他原以为这是一件可以拿捏对方的把柄,不曾想说完之后,原本还姿态放松的幕后人眉头一蹙,坐直身子,语气变得急迫而震惊:“是你构陷苍嵇?”

他的反应令盗泉修士搓手不及,一时间竟无法作出回应,而对方的言语还在继续。

“诬陷苍嵇的是你,攀咬林净的也是你,你将我蒙在鼓里,你怎么能骗我呢!何况这诸多仙门修士,你利用他们的大义就为了替自己复仇,真是罪该万死。”

这道声音义正辞严,不知情的人听了也只会叹一句他的天真与正直,而作为局中人的盗泉修士闻言,酒劲一瞬间压下去了大半,登时坐直身子,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能……”

他没想到对方会变脸变得那么快,才想出口指责,说了一半的话反被那人截断。

“你害我同门反目,真该万死啊。”榻上之人闲散坐靠,语气痛惜,面容却毫无表情,最后竟是眉头一挑,笑容若有若无。

明珠照耀下,一道暴怒的影子在幔布上猛地站起:“你言而无信,卑鄙小人!你就不怕我能搞死他们,也能搞死你!”

呼啦啦酒杯倾倒,琼浆玉液倒了满地,浓厚酒气霎时弥漫。盗泉修士立在这片狼藉中,伸手指着对面之人,指尖颤抖,显然是怒不可遏。

他妄图威胁,但另一人却对此嗤之以鼻:“那也得你有命。”

“机巧毒辣的小人,该死无全尸才对啊。”轻飘飘留下这句话中,那人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对师荔娥道:“带去监室。”

伴着他话音落下,一道光芒闪过,男人的哀嚎声骤然响起。幔帘微动,飞溅的血液点染在上面,逐渐晕成更深的颜色。

师荔娥却有些不满与迟疑:“就这样……放过了?”

“留着的命,我自有用处。”

稳健轻慢的脚步声远去,那人彻底消失,只剩下师荔娥与匍匐在地捂着断掌痛苦的盗泉修士。新鲜的铁锈腥气渐渐扩散,开始压过满室酒气,师荔娥不甘地踱步几圈,手中长剑几起几落,发出一道不甘的沉闷嗡声,在剑鞘内久久不散。

他提起盗泉修士的头发,用剑身拍了拍盗泉修士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怕什么,我们来日方长。早晚杀了你。”

修士咽喉中发出几声哀求,无果,怨愤的怒骂便隔着距离传入耳中:“你不得好死!”

师荔娥不屑嗤笑几声,清脆的当啷声伴着修士的怒骂逐步远去,在他声音消失不见的最后,林净只听见了三个字。

“玉痊之……”

滴答。

液体落地,飞溅到帘侧金钩的几滴血融合滑落,却未能打破这寂静。

一道风刮过,吹开了垂落幔布,露出林净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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