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竹心底不由地为谢弥捏了一把汗。
他这么挑衅“神”，“神”会不会恼怒呢？
可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它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或许是说不过，它只重复起了三个字：［请选择。］
谢弥的嘴角又一次勾起，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随即他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好，既然您这么说了，看来我必须得做出选择，而且我的选择会立刻被执行，对吗？”
［是。］
谢弥漫不经心道：“所以被救的人身体会马上脱离束缚吗？”
［是。］
它也许以为谢弥妥协了，语气和缓了一些。
“那我的选择就是，救一个人，杀两个人。”
如果是林越听到谢弥这句话，可能会以为谢弥疯了。
谢弥转身伸手，在屏幕上滑动，干脆利落地选了B，那绑着两个人的轨道。
虚空中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进行某种判定。
可谢弥的话始终没什么问题。
鱼道：［选择确认，道路执行，倒计时结束后，列车将碾向…………］
00：10。
“等一下。”谢弥忽然又打断它，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在您判定之前，我还有一个信息要同步给您。”
［……什么信息？］
“如果说，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的队友，就是那个绑在左边轨道上的人，已经瞬移了…………”
虚空中的声音延长了两秒。
［什么？］
“我说，”谢弥一字一顿，像是在教一个迟钝的学生做阅读理解，“那条只有一个受害者的轨道，现在已经空了。而我的队友不在那了。”
他抬起下巴，朝右侧的两人轨道扬了扬。
“他现在在那条轨道上。和那两个人在一起。”
安静。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倒计时仍在跳动，00:09……01:07……00:05……
［不可能。］虚空中的声音响起，但刚才那种淡漠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式的、近乎慌乱的高频震颤。
［你的选择是救一个人，杀两个人，左侧轨道绑着一个人，右侧轨道绑着两个人。你的选择将导致…………］
“导致什么？”谢弥抬起头，语气无辜，“我选择了救一个人，所以我让队友离开了左侧轨道，他被救了，我选择了杀两个人，所以右侧轨道上有两个人…………哦不，等等。”
谢弥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摇了摇。
“右侧轨道上现在有三个人，因为被救的那个人不舍得他们，所以他现在正躺在铁轨上，希望跟他们一起去死。”
“你在故意………”鱼的声音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真，像是一张正在被揉皱的纸。
“我什么？”谢弥很喜欢打断它，他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那块剧烈闪烁的倒计时屏幕，“我违反了哪条规则？你说［必须选择］，我选了。你说［立即执行］，我执行了，你从来没有规定过，被救的人不能出现在另一条轨道上。”
倒计时，00:02。
［你的选择是救一个人……］鱼的声音开始出现回响，像是两个不同的逻辑模块在同时运行，［左侧轨道已空……右侧轨道现有三人……选择结果为………救一人………不………杀两人………不………三人………无法判定………］
谢弥靠在那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您仔细想想，”他继续说，“您让我在救一人和救二人之间选择，我选了救一人。但救的那个人，自己跑到了杀二人的轨道上，所以…………”
他摊开双手。
“我现在是救了那一个人呢？还是杀了那三个人呢？不过，这显然不是我的问题。”
“如果往B线路开，那么多死的那个人的命，应该算在您的头上。”
［启动紧急协议………” 鱼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警报音， ［检测到逻辑悖论………执行结果与选择指令冲突………正在重新计算………］
是有杀三人的选择，那就是不去动，不去选线路。
可谢弥选了，按理来说，他们不管选哪条线，死亡人数都不应该超过两个人，但现在那条路上有三个人，如果火车开过去，那么就会有三个人死亡。
这样………规则好像就出现了bug。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又开始疯狂闪烁，数字在00:02和00:01之间来回跳动，像是卡在了某个时间缝隙里。
列车的灯光已经照亮了变道口，铁轨开始剧烈震动，但它始终没有发出最终的执行指令。
它在等。
等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您算不出来的。”谢弥的声音很轻，在警报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因为您设下的规则里，从来没有考虑到，有人会利用［被救者］的身份，主动走入“死亡”的区域，在您的逻辑里，［被救］和［被杀］是两个互斥的集合，不过，现在，同一个人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谢弥听着耳边不断出现的红色错误提示音，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展开了。
“您的电车难题，被我变成了一个………悖论。”
［错误………错误………逻辑堆栈溢出…………无法完成判定…………］那条鱼像是得了失心疯大叫起来。
谢弥很想笑，大约是觉得这个游戏很可笑。
他侧过身，看了姜青竹一眼，“演技不错。”
姜青竹害羞得摇了摇头，她也有种解气的快感，他们一直被支配，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玩一把那个所谓的“神”，她回了他一句，“还是你演技更好一些。”
倒计时的屏幕突然在这个时间里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所有的数字全部溶解在那片光芒中。
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