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林长山立刻反驳，语气急切，“离了婚怎么了？那不还是几个娃的亲爹吗！你们看，他对你们娘几个多上心？吃的、喝的、用的不都是他拿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你们，有这个家！”

“就是就是！”“男人嘛，在外面有点风流事不算什么，犯点错也正常，关键是心里得有家，知道回头。我看他本质不坏，就是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他出息了，知道你们娘几个的不容易了，这不是来弥补了嘛！秀禾啊，你去说，他肯定听！”

他们自顾自的说着，说着说着连带着大家都信了，甚至有人大胆猜测，沈星翡之所以对林秀禾这么好，就是有复婚的念头，想重新把日子过到一块儿去。

林秀禾听着这些异想天开的“脑补”，只觉得无比荒谬和讽刺。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沈星翡每次送东西来，都只是放在门口就走，偶尔碰见了，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两人这段时间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疏离，跟他们口中那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完全就是两个人来的。

但她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和孩子们的生活，确实因为沈星翡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吃的、孩子们穿的、院子里跑的，哪一样不是他给的？

在所有人看来，她就是那个被浪子回头的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受益者。

最终，在众人的轮番劝说和道德绑架下，林秀禾只能含糊地应付下来。

“我……我试试吧。我回头托人给他带个信。但是，他现在是大干部了，怎么想，怎么做，我可一点都保证不了。”

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一群人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粮食和布票。

他们对着林秀禾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说了无数好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秀禾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院子里因为陌生人的到来而咯咯乱叫的鸡群，心中一片茫然。

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似乎在所有人的推动下，被拧成了一股她自己也看不懂的麻绳，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身不由己。

不过作为既得利益者，林秀香也不像之前那么愚蠢了，村民们的事情能不能办又不是她能做主的，带个话的功夫她又不费什么力气。

要是村民们的事情办成了，沈知不在这里常住，人情也都往她和孩子们头上算，要是办不成，那也是沈知的问题，她不过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妇道人家罢了。

更何况，不管这事儿成没成，她也算是他们大队的功臣了，在农村，就是个极度将人情的地方，她活了这么久也算是看明白了，她不能继续当恋爱脑了，为了孩子，她也得立起来。

与此同时，赵桂香也在对着一封信出神。

她坐在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土炕上，手里捏着一封从老家寄来的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

信是她弟弟赵桂军托同村的知青写的，字迹算不上工整，但内容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的心上。

信里除了报平安，还用了不短的篇幅，详细描述了他养女的近况。

信上说，孩子很乖，很懂事，读书也用功，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就是性格太内向了，不爱说话，整天抱着本书看，不像别的小孩子那么活泼。

而且也没什么朋友，村里的其他小孩都攒成一堆，但她就不愿意和他们玩。

还问赵桂香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着小虎回去看看，孩子们也该见见面，熟悉熟悉。

赵桂香看着信上的字眼，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瘦弱、安静的小女孩的模糊影子。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一阵阵地发疼。

她当年生的，其实是一对龙凤胎，这件事，除了她娘家和沈知那个混蛋，几乎没有人知道。

她的弟弟赵桂军，当年是车队的运输司机，开着大卡车走南闯北，也是个风风光光、意气风发的小伙子。

可就在一年冬天，他出车给厂里拉一批重要的机器零件，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伙劫道的。

那年头，这种事并不少见，没有监控的地方自然滋生罪恶，更别说是连肚子都填不满的穷乡僻壤？

车上的零件是集体财产，金贵得很。桂军性子刚烈，不肯服软，为了保住货物，跟那伙人拼了命。

结果，货是保住了，他自己却被打成重伤，在医院里躺了小半年才捡回一条命。

命是保住了，但身体也彻底毁了，医生说他伤到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件事，成了压在赵家全家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赵桂香当时选择沈知，除了被他那副斯文的外表和花言巧语所蒙骗，也存了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她想着，自己一定要生两个孩子，无论男女，过继一个给弟弟，为他那一脉传下香火，也让他的人生有个念想。

后来，她真的如愿怀上了。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听胎心像是双胞胎，把她高兴坏了，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她。

可当孩子生下来，是一男一女，赵桂香却陷入了人生中最痛苦、最艰难的抉择。

她这次生产年龄不算小了，这么多年身子骨也并不是很强壮，所以，这两个孩子就是她唯二的孩子了。

按照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只有男孩才能继承香火，弟弟和弟媳那混杂着期盼、渴望和哀求的眼神，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