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她多管闲事。
这一个月下来,孟春尘意识到凡人如自己是多么渺小,一旦感知到自己的渺小就会生出无助来,看人也就顺眼许多。
屋里那坏蛋慌乱过后,心里有了决断,心想:只要敛去气息,从这屋中走出,动作麻利点,她们又追不上!过后她们再说什么也是死无对证,根本都是诬赖!
可惜,他刚敛好气息成了隐形人时,就听到窗外的人笑嘻嘻大声叫道:“上官师兄,是你呀,你在巡防吗,我在这里,扒在飞舟上看风景可好看了,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摔死的危险美。”
上官师兄?门外面有人在!上官钰!坏蛋心中着急,敛气不稳,身形半隐半现。
坏蛋恶狠狠瞪向花蝴蝶,吼道:“好哇,你们这是下好套等我跳呢,今日是善了不得了,你们是想怎样?”
上官钰从卓不求处收到灵石,正等着某个灵女到三楼来,左等右等不来,正着急,就听到有人叫师兄。
他握着刀脸色变得沉重灰暗,这算什么事?不是说好悄咪咪的吗,怎么这么光明正大?
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自己怎么没发现?也是用了敛息符?既然有敛息符,何必要买通自己?不好!恐怕是有陷阱,这是要坑他!
手握着刀,转身要走,又停住,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此时走已经来不及,反而更见心虚。
孟春尘扒在外面太久,手指发酸,勉力爬着,忽然听到扑棱棱的响声,眼睛里进来一阵风,匆忙闭眼,再睁开时大白仙鸟悬停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着她。
鸟姐想:人真落后,竟然不长翅膀。
鸟姐翅膀折起,指向自己宽阔的背:上来。
孟春尘道:“聪明蛋的人情好还,傻鸟的人情不好还,坑傻子会坏我道心。咱萍水相逢,已经缘尽,傻鸟,请飞走吧。”
傻鸟听个半懂不懂,鸟爪子抓住青灰衣衫,将孟春尘带回到飞舟上。
扒的时间太久,孟春尘手指双腿都在打颤。看向一脸黑,不怎么友善的上官钰,打着颤一步一步走近,微微笑道:“师兄,蓬舟好想念你啊,想着去到圣地就能见到你,没想到在这里就见到了。”
上官钰腰间的月桂花枝闪烁着红光,有杀人的冲动,人就在眼前,是个凡人,一个念头的事,都不用刀,可这中间还有一个卓不求!压低声音:“你想做什么?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根本不认识你!”
孟春尘也将声音放低:“上官钰师兄别着急,只是想替你得罪一个同事,小事。”
上官钰气道:“我得罪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孟春尘不急,先让他生气,伸手去敲花蝴蝶的房门,才回答道:“好玩啊。”
上官钰压住怒气,略一思索后道:“里面的人是谁?”
如今他在明,那既然已经得罪,敌绝不能在暗。
房门并没有打开,孟春尘继续敲,鸟姐很大只,比房门还高,学她翻着绿豆眼,用翅膀敲击房门。
屋内,花蝴蝶意识到孟春尘是要帮她,立刻硬气起来,喝一口茶漱漱口,将漱口水吐到坏蛋身上,极力露出凶恶相,问道:“你快告诉我,这次圣地为什么将灵女增多到一百零八个,别扯施旺徳,也别扯裘珩和圣子,肯定有别的原因,快说,不然我就打开房门,同你玉石俱焚!”
坏蛋愤恨无比,但是已经骑虎难下,咬牙低声道:“圣地宗门大比会进入圣子演化的小世界,让灵女有孕后将生下的灵童扔进小世界之中,能极大增加小世界的真实度……够了吧!”
听到这些,花蝴蝶近乎力竭,耳边响起海浪声又渐渐变淡直至嗡鸣,她极力从耳鸣中挣扎出来,开口问:“那灵童的母亲呢,会怎么处理,能不能活?”
坏蛋看戏一样看着她:“这我怎么会知道,看你能不能继续生喽。”
她的水性很好的,夏日里总有半天在海中沉浮,此时却觉得自己呛了水,怎么也不能浮出水面。总不好淹死,总不能在此时淹死!
花蝴蝶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走向房门口,坏蛋连忙敛起气息,等到房门打开一条缝时,听到外面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身上的灵石、符箓、丹药都留下。”
抢劫啊!坏蛋气疯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将乾坤袋打开,倒转,各种物品乱七八糟掉落一地。
出得门来,坏蛋一眼看到上官钰,他矮,踮脚在上官钰耳边道:“你给我等着!”
这声音很粗糙带着难听的沙哑声,上官钰立刻听出来了,是随行的文官之一:戚望,有名的小肚鸡肠,但因为他爷爷是外门执事堂的长老,一般人见了他都会陪个笑脸。
戚望修为同他差不多,敛去气息后他察觉不到,只能听到声音。上官钰顺着声音方向略微偏头,低声道:“嗯。”
嗯?嗯什么嗯?!戚望一下子炸了,差点维持不住,就要显形,匆忙跑走,刮起一阵乱风。
乱风眯眼,孟春尘眯着眼跨进花蝴蝶房中,口中道:“已经替你得罪完了,活不下再来找我。”
上官钰:“……告辞!”
鸟姐又胖又大只,放低脖子,缩起翅膀,花费好大力气终于也挤进房间中,门楣上的灵花尽职尽责的开合着。
花蝴蝶好呆,都不知道关门,孟春尘将门合上,转过身时花蝴蝶突然依靠在她肩头哭起来。
做人不能太冷血的,良心会背债,总得安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