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字清脆,犹如清泉流过,当真是听不出半点仇恨。
孟惹心头微微沉落,抿唇道:“那明尊呢,也不恨他吗?他强行裂天,视你我如蝼蚁,不气吗?”
孟春尘道:“你飞升得早,可能不知道,大渊很多人很感谢明尊来着,觉得他带来了平等。如果你真的十分恨他,那不如你帮我救赵京墨我帮你杀他?”
怒气染红了孟惹的脸颊:“何来平等?他让我们的星域战乱百余年,大渊至今积弱难返,平等的穷也算平等吗?你可知道他裂天的原因有多荒唐吗?”
孟春尘狠狠拍掉手上残渣,有些烦了,又想起自己的目的,忍住,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有多荒唐?”
“他……他……”孟惹似乎气性从未消解过半分,声音发抖还有些结巴,“他仅仅是觉得我们星域的结界复杂,他要破开、结界,只为了彰显他自己厉害,仅仅如此!”
“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在姜毓建立不明府之前我们被称作腐肉,他们说我们是从腐烂的伤疤里生出来的蛆!”
“我!”孟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作为大渊子民的老祖宗不能让小辈们一直顶着这种屈辱活着,势必要杀掉他给小辈们看看!”
孟春尘:“那不能只杀他,不解气!那些喊过腐肉的统统都得杀掉,一个也不能留。”
孟惹:“不必迁怒他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杀掉本源就行。”
孟春尘凑近,眼睛盯着孟惹鼻梁上的小痣,笑容温秀:“所以你帮我救赵京墨,我帮你杀他,买卖很划算吧?”
孟惹更贴近一些,手悄悄搭在孟春尘腕骨上,淡淡道:“时隔五百年你还是爱说大话,你周身没有一点灵气波动,怎么杀明尊,你知道他是什么境界吗?”
孟春尘哼了声,不屑:“我不知道啊,可是有什么关系,我能扔一根绣花针出去扎他也是帮你,我认为我的绣花针很厉害啊。”
孟惹道:“别装傻,令狐绾用人血炼制的骨刃是不是在你身上?大敌当前,别闹脾气,把骨刃给我,将骨刃带给姜毓或许有一线可能能杀掉明尊。”
孟春尘敲了红木桌一下,笑呵呵道:“这不对,听上去骨刃很重要啊。如果骨刃很重要,那这一个月你应该迫不及待来找我才对,却没有来,是为了什么?”
“让我想想,难不成那明尊手眼通天,哪怕是在须黎州提到骨刃也会被他知晓?所以你必须等到太始圣地的飞舟到来,飞舟上有结界,结界隔绝一切,那明尊就听不到了,你这才敢同我挑明?”
想到这里孟春尘有些不舒服,感觉后背的汗毛都叫嚣着站立起来,仿佛也被监视了。
孟惹惊讶片刻,没料到笨蛋能猜到这些,点头:“确实如此,你没进入修行一途不明白修士之间的差距,明尊在大泽域无异于神明,太始圣地的圣子本来也有希望成为新的神明同明尊并肩,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圣子却连同辈的裘珩都打不过。不过,在沟通天地法则这块裘珩远远不如圣子,这也是我一直参加圣地考试的原因。”
孟春尘烦闷道:“杀,得杀。但是你得先帮我救赵京墨。”
“救不了,这么些年每次我都想把灵女救出来,在心里推演了许多,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我也愿意去尝试,可是没有。”
清风吹进来,吹在忧愁的面容上,那上面又多了挫败,确实已经不像五百年前那样风华正茂,激昂全被磨成钝钝的无奈。
“我试试,救不了,那就杀了赵京墨。”
孟春尘的声音平静冷淡,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也是这句话砸破了孟惹的心防,五百年的时间滤镜轻轻碎掉一层,迫使她抬头重新用五百年后的眼睛看向五百年后的人。
好寥落嚣张的一张脸,已经没有了年少的惊慌和焦躁。
孟春尘再次想离开,站起身,礼貌道:“抱歉,骨刃我不能给你,糕点很好吃,多谢。我长于大渊,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如果哪天见到柳绵本尊,我会找机会杀他的。”
可是手腕被孟惹捏住,力道很紧。
孟春尘轻呵一声,拍拍孟惹脑袋:“抓我这么紧做什么?我想五百年的时间梁山伯和祝英台都得不相爱了,朋友之间也是如此,时过境迁,再见了,老朋友,松手吧。”
孟惹的眉毛微不可查的挑起一些,五百年里她其实没太想起过孟春尘,与同事闲聊每逢聊到挚友时才会想起自己是有一个朋友的,仿佛重要却又不重要。
怎么在她嘴中倒是她对这段关系更潇洒了?不过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大事为重。
“春尘,留下骨刃,不然我不能放你离开。”
金链子被风吹的叮叮响,孟春尘有些烦,烦自己不仁慈,烦自己因为一点屁事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