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快步走来,手撑在床沿上,苍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遮挡的注视着她,这还是这个世界的雪音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听得见吗?认识我是谁吗?”
雪音张了张嘴,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砂纸,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她微微摇了摇头,试图活动手指。
五条悟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是哪里疼?还是说不了话?”
三连问砸得雪音有些头晕,她又摇了摇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慢慢转向床头柜,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那里放着的一个印着医院标志的文件上。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但是没懂。
“你在看什么?”他有些急,把脸凑得更近了。
雪音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用我的国民健康保险……只要自付百分之三十。”
五条悟:“……”
五条悟帮忙拿雪音包里的身份信息和银行卡去窗口缴费。
病床上,虚弱的雪音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正艰难的用手机向学校和导师请假。
“姐姐,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清脆的童稚声音从雪音的邻床传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的头上像是受了什么伤,包扎着厚厚的绷带。
小女孩似乎是喜欢画画,家里人给她留了画板和蜡笔在医院,她此时正一手拿着蓝色蜡笔,一手抓着画板,眼睛却直勾勾看向雪音。
雪音回想了下五条悟刚才跟她说的治疗结果,只是失血偏多但没有伤到内脏。
她小心避开了血腥暴力的场景回答小女孩到:“嗯......有个人不小心撞到了姐姐,但姐姐不是很严重,大约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
小女话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小鸠呢?”
雪音注意到,小女孩的病号牌上写的名字是“佐仓鸠”。
“妈妈说小鸠的头上破了一个洞,但是医生已经帮小鸠补好了,护士姐姐说,只要把魔法放进去,再用线缝好就不会痛了。”
小女孩用两只手比了个圆圆的形状,比完又觉得比得太大,缩了缩手指比了个小小的。
“小鸠也是一周后出院!”
佐仓鸠在确认自己说得没错后点了点头,又继续完成着自己手上的画作。
雪音被小女孩充满童真的话语给逗笑了。
在和院方领导出示身份并解释来意后,伊地知一边和护士道歉一边有些汗颜。他不禁想起来先前夏油杰有状似不经意的向他旁敲侧击的问过,“悟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虽然当时回答的是没有这回事,但现在看来他也不得不有些怀疑,除了听到高专咒术师的死亡消息外,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五条悟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了。
难道真的是恋爱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就立马摇头了。
五条悟是现代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这样的人其实本该和天上月一样遥不可及,之所以大家能还像学生时代一样没有什么距离感和上下级之分的和他相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本人的性格随性无束。
毕竟不论是他还是家入小姐和七海先生,都在步入社会后有意无意的变得更具有社会人意识了。只有五条悟还像一个人停留在高专时代里一样,随心所欲的对待规则。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各种方面都足以让他不必改变——
但这也只是他本人愿意选择展示的部分而已。
换句话说,是五条悟一直主动在把自己放在了和大家对等的位置上。
所以伊地知也没有办法想象,五条悟会对一个人完全坦诚的样子。毕竟如果对恋人都不能坦诚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步入恋爱的吧?
不知不觉间,伊地知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刚好撞见的就是五条悟出来的画面。他正想要回避,就听到五条悟站在门口大大声道:“我回去啦!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伊地知:“......”
有这么探望伤员的吗?
“......知道了。”
里面传来略显冷淡的声音,让伊地知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震撼产生了幻觉,他好多年没有这种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了。
“好了,回高专吧,最近咒灵爆发得也太频繁了。”
五条悟已经秒切换为工作状态。
“杰那边也有点......该说是不放心吗——”
无奈,伊地知又得再送五条悟返回高专,同时他再一次确定,五条悟这个人绝对和恋爱这种东西不沾边。
入夜,雪音已经沉沉睡去。
“滴、滴——”
病房里,不知何处又一次响起了水滴声。
邻床的小女孩佐仓鸠白天认认真真画完的作品,被她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蜡笔涂抹的色块鲜活稚嫩,画布中央,是一个少女的半身轮廓,少女低垂的眼眸旁厚厚的叠涂了深浅不一的蓝颜料,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哭泣。
“滴答——”
一滴深蓝色水珠突兀地从画中人的眼睫坠落。
水珠穿透薄薄的画纸,真切地砸在了木质床头柜的桌面上。画里的少女眼睫布满泪水,无声恸哭,无尽的泪水竟源源不断地淌出画外。
随着桌面上的水渍越积越多,最终汇成了一道细流,淌下地面,整间病房都被这幅画里少女溢出的无人能听见的悲伤给彻底笼罩。
整间病房逐渐沉入了冰冷幽深的水中。
......
生活在女性社会里真的太难了。
仅仅因为稍微长得好看一点就会被别人讨厌。
那种隐晦的嫉妒心,
就算是尽可能地去圆滑应对也总是不顺利。
明明我是有在努力的......
而且我明明就如此的、
如此的——
喜欢女孩子啊。
——《泫然欲泣的少女》画框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