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凉凉湿湿,一精神矍铄的老太拎着两条裤子出门,她本脚步矫健,却被熹光中伫立的人影吓得趔趄两步。
“哎哟哎哟……”她抚着胸口叫起来。
薄雾之中影影绰绰的黑影动起来,他走出来,露出一张英挺帅气的脸。老太本还想再说他几句,见他这样美貌,心悸缓和些许。
方时渚被惊醒了似的,连忙朝她笑笑,老大一个人弯下腰道歉说不好意思。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老太见他态度诚恳,挥挥手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继续赶路。
方时渚也从楼宇的阴影里钻出来。薄雾凝成的水珠缀在他长睫,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吸进许多清凉气。昨天快天明时他怎么都睡不着,又不能留在原地当无事发生,于是干脆下楼跑了两圈后去24小时售货机买了支电子烟,付了钱拿到手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这玩意儿。
不过这倒让他冷静下来,联系虞征问:“你在哪里?”
虞征被他从睡梦中拽出来,脑子一团混沌,第一句没听清,好半天才问:“你说什么?”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方时渚又重复一遍。
“你想通了!”虞征一个激灵,“你别动,我去找你,我就在黎明。”
“行。”方时渚报了个地址,切断通话。
薄雾已经散去,温暖的晨光彻底笼罩着大地,方时渚吐出一口气,头闷闷钝钝地疼,还是太冲动了。
虞征风风火火的,不出一小时就出现在方时渚面前,气都没喘匀,眼睛亮的吓人,看方时渚跟看什么大宝贝似的。
他剃了个光头,浓黑的眉毛越发粗犷,冲着他张开双臂,极为热情道:“兄弟抱一下。”
方时渚闪身躲开了,他现在对什么身体接触都敬谢不敏。
“好久不见啊方哥。”虞征放下手,他正经时还挺像回事的,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好久不见,吃早饭了么。”方时渚抬起手,递给他两根硬面包。
“没有,咱们哪有这个习惯。”虞征咧嘴一笑,先是惊奇地瞅了瞅面包,接过来又看了看方时渚才道,“方哥,你真是变了。”
“经历了那么多哪有不变的?”方时渚淡淡道。
他不想提太多自己的事,于是就问:“你来黎明做什么?”
虞征一直在中央区给人当保镖,难道是黎明有重要人物在,他才一起跟过来的。
“没事儿,就是想见你一面,要是能把你当场劝动了,就能带着你一块走。”虞征直接道。
他还想着劝说方时渚的策略,没想到他自己想开了。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他趁热打铁:“要不你现在就跟我走?”
方时渚摇了摇头:“不行,培训还没结束。”
“哎呀那都是小事儿,打声招呼不就得了,管理处刚出事估计也不会对你们看得太严。”虞征说。
“你消息倒是灵通。”方时渚瞥他一眼,见他啃面包啃得呲牙咧嘴,又将没拆封的电子烟和水丢给他。
“不灵通怎么给你办事呢。”虞征准确接住,摩挲两下,更是惊讶:“方哥你都会抽烟了?不是说抽烟影响身体指标,你从不抽吗。”
不仅他不抽,他的下属也不抽,一整个队都干干净净,身体各项指标堪称完美,个个是中央区贵族相亲趋之若鹜的对象。
“现在也不抽,给你买的。”方时渚糊弄道。
“总之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再等等吧。”他又说。
“行吧,你能想通就好。恕我直言,你不走是不是因为那个裴医生?”虞征试探道。他真的怀疑裴雨把方哥污染了,要不然一个果断干脆到在别人眼中有点疯狂的人怎么会犹豫不决至此呢?
“嗯。”没想到他却没有遮掩。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时渚见虞征神情有异又补充道,涉及到裴雨他竟开始斟酌字句,“我不能随便杀她,她的身份还没有核实,即使……”说到这里他喉头有些艰涩,“即使她不是我的同伴也没做错什么事。”
梁嘉行尚且觉得被污染到那个地步的人都有拯救的可能,他又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态度呢。
方时渚移开目光,他在为自己的解释开脱。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我敢百分百确定,她绝绝对不是人。”虞征更是惊讶,激动道。他觉得今天的方时渚简直像是被鬼上身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你这么向着她,说她的好话?”虞征一激动就顾不得什么礼节、尺度。
“胡说什么,我就事论事而已。”方时渚也比往日激动。
“我没胡说,方哥你真的变了,你原来对污染物从不手软,否则你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现在你要放过她了?哪怕她来路不正,还跟污染物的实验有关。”虞征不依不饶道。
“虞征!”方时渚愠怒斥道,“做事情要讲证据。”
虞征一下子闭嘴了,方时渚就是被人不明不白地发配到东六区去的,他自知食言,便悄咪咪看方时渚脸色。
还好,他应该没有太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