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面容太平静了，司机只当她是不知情的游客，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飞行器滑上轨道，裴雨攥紧拳头，问他知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司机说他从车友群里听说那边有个智能体好像受到污染之后失控了，点燃了那栋小楼。其他的他就不清楚了。

“东六区不太平啊。”司机忍不住感叹。

接着他又好奇裴雨来这边做什么，看她穿着体面，面容白净有光泽，实在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以为裴雨会跟他聊几句，谁知裴雨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她在疯狂给方时渚打电话，可惜对方那边始终没有接通。

这让她更加忐忑，猜测犹如气泡，接连不断地从她心里冒出。智能体失控了，方时渚依旧失踪，如果他们是同一个，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那么裴雨更无法接受，相比方时渚，她更不愿失去“加里”。裴雨的手越攥越紧，她无比准确的第六感又告诉她，这也许是真的，她的污染还是影响了加里，他失控了。

失控的智能体会怎么样，会被销毁吗？如果加里就是方时渚，方时渚又会怎么样，会不会就这样被管理所处理掉。主任对她说过的话冷不丁地从她脑中冒出，她记得清清楚楚，管理所巴不得他死。

裴雨紧咬着双唇，不管怎么样，不管他是谁，其中是非纠缠她已无心分辨，是她做错了，她会救他。

“哎怎么突然下雨了，小姐坐稳咯，咱们这轨道在下雨天可不好走。”司机突然对着窗外道。

巨大的雨滴从天空骤降，大有将一切冲垮的架势，风还是静静的，只有水波越来越汹涌，哪怕是遥远的海洋也开始澎湃，世界仿佛在呼应裴雨的心情。

裴雨给司机加了钱。人工驾驶本就比人工智能难接活，加了钱之后司机喜笑颜开，硬是握着操纵杆将飞行器又朝着裴雨要求的位置多挪了段距离。

此时雨已经下的大到分不清天还是地，一切都是混沌的青灰色，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楼从混沌中冒出头来。

而最靠近路边的那栋，正在起火。

裴雨远远看着腾空而起的烟雾，其下的火焰灼痛了她的眼睛，她毫不迟疑，拉开门飞奔而去。而这一路上她身上没有沾染半分水汽。

她在雨幕中狂奔，透明的虚影在她身下不断冒出，纠缠着蠕动着，将她腾空架起投入大火之中。

“小鱼！你不能进去！”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规矩如何她已无心在意。

“停下来，那里很危险！”裴雨的理智稍微回笼，她才听出是李不休在叫她。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金线在她面前展开，骤然收拢，呈一张巨网将她拦在其中，是靳芳园出手了。

靳芳园气喘吁吁，双目圆睁，张着双臂，阻拦裴雨比她想象中更困难。怎么会这样，她心中也大为震撼，裴雨不过是个医生，可她感觉自己的金线再靠近她的瞬间就好像被吞噬掉了。

火势依旧没有减小。

裴雨暂时动弹不得，只得扭头质问李不休：“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面容依旧很平静，但被她紧紧盯着的李不休却感到心里一紧。这种平静在她看来更像是巨大灾难来临前的风平浪静，世界嘈杂的声音都被没收，只等着最后的冲击。

裴雨仿佛只是她的皮囊，而她的内里模糊不堪，只余疯狂。不知为什么，李不休在此刻产生了一丝她非人的错觉，她感觉裴雨离她那么远，她们不再是朋友，反而是敌人。

“你的智能体失控了！”李不休咽了口口水，匆匆道，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早已消失，“他的能力点燃了这个屋子，小鱼我知道你很着急，但管理所控制的很及时，除了一些财物损失还没有什么大事，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了，相信我们。”

“方时渚呢？”裴雨扫视一周缓缓道。

“啊？”李不休愣了一下，是靳芳园紧跟着出声：“他已经进去了，你放心，方队的实力有目共睹。”

“进去了，去哪儿了？”裴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里。”靳芳园扭过头，示意她。

果然在熊熊大火中，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是方时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