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无知无觉,她正抱着自己“心口”的碎片睡得安稳,恍如进入最初的发育状态,在一片混沌里随波逐流。
黑影使劲儿弯腰,直到整个影子都几乎对着,而后它的头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白色尖利的牙齿密密麻麻,鲨鱼一样。接着它一用力,裴雨便滑溜溜地滑进了它的身体里。
裂口缓缓闭合只余一线,微微上翘仿佛很满足的在笑,但是很快那“笑”就僵住了,接着黑影扭曲起来,无数丝绦般的黑色在它表面乱窜,它整个“人”都剧烈颤抖起来,抖动幅度越来越大,裴雨在它身体中闪着亮光也跟着上上下下,最后黑影骤然四分五裂,这一小团亮光喷射出来。
四散的黑影又聚拢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它没有那么瘦长,在转向裴雨,与那亮光“对视”的瞬间,它猛的弹开,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吃下去不仅消化不了还让它这么痛苦!
黑影不甘心,想要再试一次,但它感应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又缓缓没入地面。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你说这户人家有人吗,能让咱们暂住吗?”
“不能就硬住,怕什么,你当你还是什么好人啊。”
“嘿嘿嘿,也是,这不是一下子没习惯么。”
“看着不像有人,灯都没开,门缝后头有点亮。”
“月亮吧,进去看看。”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却越来越低。
一只粗糙沾满污渍的手按上指纹锁,键盘却没亮,看起来是没电了。另一个人从他身后及时递过来一只小小的改锥。
接过来,还没来得及使劲儿,一阵风吹过门就这么开了。
“这么快,本事见长啊。”后面的人不了解情况,调侃道。
“别说了,不是我开的。”前面的人手僵硬一瞬,猛的回头四顾。楼梯间依旧黑黢黢的,静的连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那不甚清晰的黑暗中仿佛有许多暗中窥伺的眼睛。
他打了个机灵,咬咬牙将门推开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但也只敢站在玄关处就不动弹了。
“瞧你那狗胆子,刚才咋说的,这就不敢进了?”前面的人感受到身后人的迟疑,耻笑道。但他的耻笑中有多少勇气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进,不就是一个没人的破屋子么,这都不敢进还怎么闯荡社会。”这激将法倒好用,后面人一个大跨步,冲入客厅。
客厅中小水母散发的亮光照清了他的样子。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面皮还很嫩,下巴一圈青青的胡茬,脸上还有几个红热的青春痘。他的小胖脸上原本弯弯的细眼因为害怕而睁大,看到没人才松口气,回头叫人“行了进来吧,安全得很,还是得看你哥我。”
“嘁。”另一人也进来,“什么这么亮!”
“好像是个拟态灯,还挺好看的。”小胖子蹲下身,戳了戳小水母。
“放,放到桌子上去,正好给咱俩照明。我刚才看了,这屋灯是坏的,不亮。”说话的另一人看着比小胖子年纪大些,瘦瘦高高一条,双颊颧骨突出,黑眼圈浓重。
小胖子便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来包着小水母放到桌上去,亮光的范围又大了些。
瘦高男嗤笑一声:“瞎讲究。”
小胖子撇撇嘴,当没听见。
忙活完了,俩人往沙发上一摊,大剌剌撇着腿,跟海星一样晾在上面。
这沙发是木头做的,很硬,躺着并不舒服。躺了一会儿瘦高男先受不了了,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捏了捏脖子,吩咐道:“你再去看看有啥被子之类的不,收拾收拾好睡觉。”
小胖子又撇了撇嘴,想说你咋不去,但也就是在心里抱怨,还是起来又晃了一圈。
这屋子太小,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厕所,连厨房都没有,整体情况他很快就摸清了。就是刚进卧室门时脚下木地板松动,被他踩得嘎吱响了两身,吓得他心又提起来了。
“啥都没有,估计这里根本没人住。”
“不可能,没人住怎么能有拟态灯,那玩意儿看着就老贵了。”瘦高男反驳道。
“真没有,不信你来看。”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床板上,不挪窝了。
瘦高男没办法,亲自起来晃了一圈,结果令他失望,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们今晚要么睡硬沙发,要么睡硬板床,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拿衣服垫垫凑合睡吧,我困死了哥。”小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瘦高男也累的够呛,倒也没提什么意见,两个人便在沙发上和衣而卧。
半夜,气温降低,两人冻得瑟瑟发抖,皱着眉抱着彼此,却始终都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