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烟火太温柔,温柔到让她生出虚妄的奢望。
奢望可以永远留在小镇,守着一间破旧修理铺,守着一场落日晚风,守着一个岁岁年年的江婉柠。
她们共用同一壶凉水,同一方洗漱台,同一床薄毯,共享同一片落日与晚风。
器物相融,气息相融,朝夕相融,仿佛余生本就该这般安稳平淡、岁岁相依。
可美梦易碎,宿命从不饶人。
徐磊的出现,碾碎了她偷来的所有温柔。
豪门威压强势破局,赤裸裸的人身威胁摆在眼前。
“要么归城认命,要么,我让江婉柠付出代价。”
一句要挟,掐断了她所有的贪恋。
她太清楚徐家的手段,权势压人,从无软肋可逃。江婉柠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干净、纯粹、安稳,经不起半分豪门风浪的碾压。
她半生泥泞枷锁,早已烂无可烂,可她的光,必须干干净净、岁岁平安。
于是她亲手执刀,亲手割裂温柔。
当着徐磊的面,她冷眸相对,字字绝情,把数月朝夕相伴的温柔,轻描淡写定义成一场无聊消遣。
“我倦了,到此为止。”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冷漠、薄情、厌弃,演得淋漓尽致,骗过了徐磊,骗过了世俗耳目,唯独骗不过她自己滴血的心。
车辆驶离小镇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故事落幕。
没人知道,她执意滞留山口,在深秋凛冽的晚风里,孤身伫立整整一夜。
百米之隔,遥遥望着那间亮着灯的修理铺,望着屋内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人影。
晚风割骨,旧伤剧痛反复肆虐,她站到双腿麻木,站到眼底泛红,站到满心爱恋碎成灰烬。
不能靠近,不能解释,不能回头。
只能独自承受别离的酷刑,无声煎熬,默默崩溃。
她把所有恶名自己背负,所有委屈自己吞咽,所有思念自己珍藏。
天亮归笼,重锁高墙,宿命归位。
指尖划过相册里最后一张背影照,徐栀缓缓闭上眼。
小镇的烟火落幕了。
纵容、偏爱、深夜温柔、朝夕温存,全部封尘过往。
她再也没有落日可陪,再也没有人为她抚平旧伤,再也没有烟火人间可供逃亡。
余下岁月,只剩冰冷的病房、无解的旧疾、被安排好的联姻、身不由己的人生。
唯有这一相册私藏的背影,这一件件留存过彼此温度的共用器物记忆,是她禁锢余生里,仅存的、无人知晓的自由念想。
爱意疯长一场,终究止于克制,止于别离,止于岁岁深藏。
人间烟火千千万,从此再无她的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