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瞬静默。
几秒后,传来她沙哑平稳的应声:“进。”
声音听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有深夜沉淀后的淡漠疏离,仿佛方才那场无声崩溃,只是夜色虚妄的幻觉。
林野推门而入,夜风携微凉气息漫进屋内。
目光落下的瞬间,他便看穿了所有伪装。
徐栀眼底泛红湿润,眼尾泪痕未干,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殆尽的脆弱。唯独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冷硬,不肯流露半分软弱。
床头柜放着未动的镇痛药剂,明明痛到彻夜难眠,她依旧不肯用药、不肯示弱。
“旧伤加重了。”林野走到床边,语气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无奈,“医生记录你今日体征波动很大,你没必要硬扛。该治疗治疗,你的身体耗不起。”
他太了解她。
她拒绝对自己心软,拒绝任何人的安抚与怜悯,宁愿硬生生熬到麻木,也不愿卸下片刻坚硬。
徐栀视线淡淡扫过药瓶,无动于衷,语气清冷强硬,不带半分柔软:“不用。”
“徐栀。”林野蹙眉,试图劝说,“夜里痛感剧烈,硬扛只会留下更重的后遗症,你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我没有较劲。”她微微抬眼,眼底一片凉薄平静,刻意掩去所有悲戚,“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轻得没有重量,却重得压人心底。
多少年日夜反复的骨痛,多少次孤身熬过绝境,她早就习惯了无人问津、习惯了独自支撑、习惯了痛到极致也闭口不言。
林野看着她故作坚硬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荒芜,喉间发涩,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
他知道,所有安抚都是徒劳。
她的心防早已筑得密不透风,层层硬壳护住一颗破碎溃烂的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窥探,更不允许任何人温柔救赎。
“我只是例行巡查。”他最终收回所有多余言语,只留下一句稳妥叮嘱,“若实在撑不住,随时按铃。”
徐栀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漆黑的窗外,再无言语。
林野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带门离去。
病房重归死寂。
微光之下,少女独坐床沿,一身傲骨,满身伤痕。
人前永远强硬、永远冷静、永远无所谓。
人后,独自痛哭,独自忍病,独自吞尽世间所有苦果。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清冷矜贵的躯体里,藏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