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清河镇没有一只狗全身通黑颈下带着白毛!它就是我的阿黑!它不是野狗!你们这些畜生,连狗都不放过!”庄稼汉的声音越发激昂,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说它是野狗就是野狗!”狗贩子横眉一立,语气凶狠,几欲动手。
见争辩无果,庄稼汉转头怒指李和子:“你同他是一伙的?!是你让他杀了我的阿黑!”
李和子抱臂冷眼旁观,神色轻佻:“这狗既是他从山下捡来的,自然算不得谁家的。我一早便定了这狗肉,银货两讫,你同我讲什么道理?”
庄稼汉嘶声怒喊:“若不是你掏了钱,他怎舍得杀狗卖肉!你分明是出钱买凶,买卖同罪!你也是凶手!”
“买你个头的凶!”李和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沉,“老子买的是野狗肉!”
“阿黑不是野狗!”
“你们今日,当着大家伙的面,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李和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将衣袖一卷,手指发出“咯啦”一声脆响。
狗贩子见状:“休要在此撒泼,挡老子做生意!信不信连你一并撂上案板?”
“我不怕!”庄稼汉瞪着他。
“阿黑是陪着我长大的!它不是畜生,是我的家人!有本事你打死我!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和子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
“不就是一条土狗么?嚎丧什么?”他嘲弄地吐出一句,“这些钱,够你再买两条狗了。拿着赶紧滚。”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庄稼汉望着滚到脚边的铜钱,脸涨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
“我不稀罕你的臭钱!你们这些遭天谴的!你们杀狗!吃狗!早晚都要遭报应的!你们马上就会遭报应的!”
“我要去报官,我要问问县令像你们这种偷窃盗取杀猫虐狗之人要如何处置!”
“嘿!”李和子脸色一沉,面露狠意,猛地踏上一步,手臂高高扬起,“给脸不要脸,臭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
高举的手忽地僵在半空,李和子的动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钉死一样,瞬间凝滞。
小鱼看到他的瞳孔骤缩,眼白翻起半圈,整张脸如从冰窟里捞出一般,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和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额角的冷汗如从破瓮里渗出来,顺着鬓角直淌,举起的手猛地一抖,飞快地收了回去,脚步踉跄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不……不行……”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颤,“不能再杀了……不能……不能再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狗贩子和庄稼汉都忘了争吵,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住,对不住!”李和子猛然尖叫,一头扑向庄稼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他的衣襟,嘴里连连叨念着“对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和铜钱,硬生生塞进庄稼汉的手里。
“我买!我买!狗是你的,我买!我买它的命。”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然后几乎是疯了般冲向肉案,不顾案上溅着血水的屠刀与案板,一把将黑狗尸体从铁钩上扯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庄稼汉被他这番疯癫举动吓得连连后退。
围观众人一时炸了锅,有人吸气声未落,有人低声骂了句“邪门儿”,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沾了什么晦气。
“李和子这是怎地了?”
“平日最好狗肉的恶霸,竟转了性?”
“啧啧……怕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鱼也闹得一头雾水,悄悄扯了扯初一的袖角,压低声音问:“初一,他是不是疯啦?”
初一没有作声,视线直直落在李和子头顶三寸之处。
那里正盘绕着一团浓黑如墨、纠缠不散的死煞之气,这并非寻常病晦之象,这是阴司鬼差过境,方会残留的凶煞。
那黑气如活物般死死缠绕着李和子的阳火,将他本已微弱的命火压得摇曳欲灭。
这个李和子不是疯了。
这场闹剧最终在李和子抱着死狗疯疯癫癫地跑远后草草收场。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三三两两的低语。
各家脚步声渐行渐远,唯有庄稼汉手里攥着一把被强塞的铜钱依旧呆立在原地,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铁钩,老泪纵横。
就在初一远望凝神细看死气时,袖口微微一沉,身侧暖融融地靠上一团温热,小鱼凑近他小声嘀咕:“这个叫李和子的人,命不久矣。”
初一闻言收回目光,诧异地望向她:“你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