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百姓们交口称赞,语气里满是敬佩与感恩。
小鱼站在人群边缘,眼睛被一盏通体以细绢扎裱的鲤鱼灯吸引住了,灯上的鱼鳞一片片贴着云母,随着灯火晃动,泛起五彩斑斓的光泽,仿佛正要冲破水面,跃入空中。
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贝,兴奋地扯了扯初一的袖子,小声惊叹:“初一初一——你快看,它会动呢!”
初一顺着她指尖望去,果然看见一盏鲤鱼灯在风中轻轻摇摆,鱼尾处的绢带随风轻舞,宛如真鲤摆尾,灵动异常。
“妞妞,快,咱们往前头去,沾沾福气。”
今日是中秋,张氏特意给女儿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裙,虽说是旧衣,裙摆边却是熨得服帖还细细缝补过,她微微弯着身子牵着女儿的手,脸色苍白憔悴,眼窝微陷,面容因长年操劳忧愁而失去了血色,
忽然,人群中有人推搡了一下,本就脚步不稳的妞妞被挤得踉跄,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妞妞!”张氏心头一紧,脸色大变,急急想要挤过来扶起女儿。
小鱼被倒在脚边的小女孩吓了一跳,她赶紧蹲下身,双手轻柔地托住小女孩的肩膀,将她小心地拉了起来。
小女孩头上梳着两个细致的小揪揪,稚嫩的脸蛋粉嘟嘟,眼里因跌倒蓄满了两包眼泪。
“乖,不哭不哭。”
小鱼抬手帮妞妞拍掉裙角沾染的灰尘,见她眼眶里泪珠打转,便笑着从袖中掏出一颗白天还舍不得吃的糖,变戏法般递到妞妞面前。
“来,给你吃。吃了糖,就不疼啦。”
妞妞望着眼前这位好似画本子里漂亮的神仙姐姐,一时怔住,就连她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糖都好像成了天边一颗小小的星子,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光。
妞妞一时间竟真的忘了哭,怯生生地伸手接过糖。
张氏此时已挤到近前,眼见女儿安然无恙,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妞妞,还不快谢谢这位姐姐?”
妞妞捏着糖,奶声奶气地低声说道:“谢……谢姐姐……”
小鱼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不客气,真乖。”
祈福仪式毕,夜色渐深。
戌时一到,忽听“咻——”的一声长啸,一道火光自河岸腾空而起!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火光在夜幕中炸开,化作一朵硕大无朋、璀璨耀眼的金色菊花,照得四野皆明,犹如白昼。
“烟花!是烟花!”
小鱼惊喜得双手一拍,雀跃着仰首大喊,眉眼里满是光。
烟花仿佛揭开了帷幕,河岸上的烟火接连不断,争相冲天。
有的如金柳垂地,纤纤光丝倾泻而下;有的似牡丹盛放,层层叠叠,色彩交织;更有那“流星赶月”,一道银光追逐一道,直将夜空割裂得炫目非常。
轰鸣声与人群的呼喊声交织,小儿们尖叫奔跑,男女老少齐声欢笑,整个清河镇此刻化作一片热烈的欢乐海洋。
小鱼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初一则不动声色地立在她侧旁,身子微微一偏,用肩背将拥挤的人潮隔开。
在这满城热闹之间,李和子带着妻女也到了。
他换了一身打理整洁的青布直裰,腰间束着素带,倒也显得板正体面。他脸上堆着笑,眼神柔和,言语间温声细语,竟与昨夜的癫狂判若两人。
“阿兰,这里好,这里能看得清楚。”
他挤开人群,将张氏母女护在身前,语调殷勤,神态关切。
张氏略一怔,还没来得及多思,便见他伸手,轻轻为她拨了拨鬓角散乱的发丝,动作体贴周到,引得周围几位妇人笑着打趣。
“瞧瞧这家爷们儿,对娘儿们可真好。”
“是啊,叫俺家那口子学学才是!”
应着妇人的打趣,李和子心中一震愧疚,看着四处全是和谐美满的人群,想到以前琴瑟和鸣的日子,他突然极其怀念那些时光,他下定决心以后要对她更好一点才行。
“阿兰,我以后对你会更好。”
张氏面上泛起一抹局促的红,似是不好意思,也在周遭目光中倒也是生出一丝久违的生机。
一朵巨大的紫牡丹烟火轰然炸开,照亮四野,引得人群齐声惊叹,妞妞四下张望后悄悄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说道:“娘……爹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