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怔了一瞬,连忙转头。
身侧的人群依旧拥挤喧闹,可这里哪还有李和子的身影!
他的那份虚假温情如烟火般转瞬即逝。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张氏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猛地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家奔去。
夜风呼啸而来,鬓发杂乱地贴在脸颊上,冰冷又湿滑,她冲进巷子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不会的……不会的……”
院门半掩,她一脚踹开。
“砰——”
她疯了一样冲进屋,扑倒在床前。
“床底……床底——!”
她双手颤抖着,伸进熟悉的阴暗角落,指尖触到木匣的边沿时猛地将匣子拽出,掀开盖子。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张氏像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呼吸一瞬间凝住。
眼前的灯火陡然暗了一层,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抽离了声音。
她呆呆地望着空木匣,整个人慢慢跪倒在地。
良久,房间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原来昨夜他声泪俱下的下跪求恳是假的,今夜在人前的温柔与关切也是假的。
他所有的悔意,所有的柔情,全是一场戏,一场为了骗她最后的信任,为了偷走钱财的戏!
“啊——!”
她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妞妞跟着跑到门口,怯怯地探头,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惊惧。
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娘亲蜷在地上,哭得伤心,天地骤然变得可怕,她慌乱地奔到张氏身边,张开细小的手臂将张氏紧紧搂住。
“娘……娘别哭。”
“阿兰,不要怪我!这钱我自有用处。”
李和子抱着沉甸甸的布包喃喃自语,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滴滴往下淌。
巷子僻静阴冷,两旁的青砖墙仿佛垂死的兽,沉默地注视着他。
风从墙角钻过,卷起一片落叶。
“咯吱——”
一块碎瓦猛地松动,他猛然一哆嗦。
他来回踱步,呼吸急促,满眼惊惶。
李和子紧紧抱住布包,这布包里装着的是他的命!
他咬着牙,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他们会来的……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风更冷了,终于,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似雾中人影。
他们一身深紫色衣袍,无风自动,表情无喜无怒。
李和子先是一惊,血液瞬间僵住,旋即,他脸上却涌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怀里的布包被他高高举起,他仰头,声音激动地发颤:“阴官!三十万钱……全在这儿,一文不少!”
紫衣人不语,一人抬手虚引,布包便无声飞入其掌。
他掂了掂,随即布包消散不见。
“你所欠之债,已还清。你的阳寿,给你续上了。”
“以后,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便如雾气般,飘然散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和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巷口的风一吹泛起阵阵凉意,神魂归位,他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不定。
忽地,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笑意。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