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她高兴得一拍手,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你喜欢吃冰糖葫芦!就是我昨天吃的那种!外面裹着甜甜的糖衣,里面却是酸酸的山楂果!对不对!”
初一茫然失神。
他从未想到过这个答案。
可听她这般说,竟觉得无比贴切,这不正是他此刻心绪的模样吗?外头一层甜得叫人心动,里头却酸得隐忍,只有真正尝过,才知道那回甘有多真切。
他在终南山上的那些岁月,只有同门和长老,他不知何为朋友,何为挚交。
她是他下山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和她一同修行,一同入世,一同体验世情,她也是他结交的第一位挚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一副“我猜对了吧”的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心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你猜对了。”
傍晚时分,袅袅炊烟缠绕在黄昏的霞光里,昨日设下的陷阱,竟真的捕到两只肥硕的斑鸠。
两只处理干净的斑鸠被树枝穿着架在火堆上慢慢炙烤,初一蹲在火前,动作专注,他不停地转动着树枝,让鸟儿的每一寸皮肉都能均匀地受热。
油脂被火焰逼出,“滋啦滋啦”地往下滴,落入火中,激起一小簇更旺的火苗。
肉香混合着木柴的清香,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馋得一旁的小鱼直咽口水。
鸟肉渐渐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小鱼痴痴得盯着起小泡的皮面,恨不得催促他再快一点,动作忽然一顿,她缓缓转头望向庙门。
初一垂眼,门外来了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人,应该是门外站着一只鬼。
云娘徘徊在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灰布裙,头上蒙着布巾,一双手在身前紧张地绞着,好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在碰到门板的前一刻犹豫地收回去。
她的心,比这入秋山林间的杂草还要乱。
透过跳动着温暖火光的门缝,她看见院中火光旁并肩而坐的身影,少女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鸟肉,递给身旁的年轻道士,两人相视一笑。
这画面让她这个早已不知人间温暖为何物的孤魂野鬼,又羡慕又心酸。
她该进去吗?
他们看起来那般和谐要好,她这般冒昧地闯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可若不进去,她又能去求谁?
那位道长,看起来眉眼清正,不像是个会随意打杀鬼魅的凶恶之辈。
可万一呢?
万一他嫌麻烦,或是不愿意插手鬼怪之事……
云娘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纠结。
本就有些透明的身影,随着她的心绪,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她绞着衣角,在门口来回飘荡。
小鱼撕下一只烤得焦香的鸟腿,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初一,门口有人,我们不开门问问吗?”
初一摇了摇头,将另一只烤好的斑鸠取下,放到干净的树叶上。
“她若真心求助,自会叩门而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她心意未定,我们贸然前去,便是冒入她的因果。此刻最合宜的便是静观其变。”
小鱼眼珠一转,忽然笑着问:“你猜,她到底会不会进来?”
初一看着她促狭的模样,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知道!”小鱼得意挑眉,举着腿自信说道。
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一脸笃定:“她一定会进来的。”
“哦?”初一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我是锦鲤呀!”小鱼神气地扬扬下巴,“我们锦鲤一族,天生就对气和运这些东西比旁人敏感得多。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那股‘进’的念头,比‘退’的念头,要强得多。”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竖起一根指头:“而且我们族里的鱼婆婆早就说了,我可是族里近千年来,灵气最足、最聪明的锦鲤!若不是得了这仙果的机缘,凭我自己修行,也定是化形最快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