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赞同地点头,见小鱼对鸟腿很是喜爱,又将剩下的鸟腿撕下给她。
两人刚吃完烤鸟,门口果真传来“叩叩叩”轻响,敲门声很轻,指节试探般地碰了两下,停顿片刻,再敲,迟疑不决,仿佛连敲门的人都未下定决心。
小鱼“噌”地站起来,神气扬扬嘴角上翘:“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
初一被她得意神情逗笑,微微点头。
她雀跃着朝门口跑了两步,还未开门,一缕淡灰色的影子缓缓渗入庙中,倏地现在她眼前。
小鱼脚下一顿,吓得后退一步,站稳身形后这才看清来者,正是昨日站在树影下的女子。
灰影同样受惊,忙不迭地退半步,双手战战兢兢地搭在腹前,深深一福,声音怯怯带着歉意:“姑娘莫怕,是……是民女唐突了。”
云娘咬着下唇,担心地绞着帕子,忍不住担心面前的二人因她唐突而不愿帮她。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她们。
小鱼回过神来,倒也没有很害怕:“没事没事!”
云娘听得这一句,得了一点胆子,勉强抬起头来匆匆地瞥初一一眼,随机又慌乱低头,跪了下来,:“民女云娘,夜深冒扰,还望姑娘、道长恕罪。”
她额头贴地,带着惶惧,身影虚浮,好似一旦抬眼便要被火劈散。
“民女深夜打扰,只因……只因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道长……能救民女一命。”
初一面色平静,伸手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蓦地旺了起来,将她身上的阴寒逼退几分。
小鱼心中一动,忙搬来一块干净的石头,放在火堆旁边。
“来,坐下说。”
她见云娘怔住,神情局促,便故意轻轻一笑,话里带着打趣:“秋夜风很重哦,你这身形子看着轻得很,再不靠近火堆,风一吹就要飘没啦。”
云娘怔怔地看着她,又偷偷瞥了初一一眼,眼神慌乱,片刻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谢姑娘”,然后轻飘飘地挨着小鱼坐下。
小鱼玩着手边的野菊:“云姑娘不必慌张,你慢慢说。到底因何事,才来求助?”
云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哀愁,随即又垂下眸子。
“民女……本非此地之人。民女本姓白,闺名云,是陕西人士。”
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火光映在她虚幻的脸上,忽明忽暗,在一簇簇火苗中,她看见了千里之外早已回不去的旧山旧水。
“民女的第一任夫君,是个秀才。他虽家境清贫,却满腹经纶,待我也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云娘唇角微弯,浮现出一点淡淡的温柔。
“我们成亲那年,他当了自幼随身的墨砚,只为给买我一支梅花簪。簪子是城中最时兴的新样式,他说等他秋试高中,便要为我买天下最好看的簪子。”
小鱼听得入神,忍不住轻声感叹:“你定是镇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娘羞涩地垂笑。
“只可惜……那年秋天还未到,他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没撑过那个冬天就撒手人寰了。”
小鱼捏着衣角,鼻尖有些发酸。
“后来,爹娘不忍我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便又为我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位戍边的将军。”
云娘顿了顿,轻叹:“民女不愿,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我一弱女子所能违抗?只是这门亲事从头到尾,我也未曾见过那位将军一面。婚书刚下,边关便传来急报,他奉命奔赴战场,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半晌,她才低声道,“自此,民女守着两份婚书便再未嫁人。一守,便守到四十。”
才子佳人的故事,历来如此。
小鱼听得鼻尖微酸,忍不住问:“那……那你为何会来到这清河镇?”
“只因那位将军的祖籍,便在这清河镇。”
云娘柔和下来:“我想着,他既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总该来他的故乡,为他立一座衣冠冢,让他有个归处,也算了却这一场宿缘。”
“谁知,民女行至此地,竟也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客死在了镇上的一间客栈里。因在此处无亲无故,客栈掌柜倒也算心善,用我剩下的银钱,为我置办了一副薄棺,将我葬在镇外。”
“民女本以为,此生尘缘已了,便可安心归土。谁知入土后没几年,战乱频繁,山洪暴发,山野崩塌,泥石翻涌,竟将我那浅坟冲开,致使我……致使我棺椁暴露于荒野,我因此成为了一缕能行走于阳间的幽魂。”
说到这儿,她轻轻合上眼睫,忍了一口气才又道:“初为鬼魂时,我尚觉得新奇。我看着清河镇上春去秋来,孩童长大,老人辞世。我看着当年递给我半块炊饼的小货郎,白发苍苍,被子孙抬上山坡,又看着他的子孙,一代代重复着他的命数……”
“几百年光阴,倏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