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摇晃，灰燕也随着轻轻晃动。

“后来，鱼妖赢了。可她赢得不轻松，听说她拼尽了一身修为打败黑蛇妖，最后落得只剩一口气。传言说，天道被她的事迹感动，点化她修得正道，脱离妖身，由妖入灵，从此可受世人供养，享人间香火。”

它顿了顿，看着东海日出之方。

“原来这个传说是真的！”小鱼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灰燕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废话！当然是真的！我们东海的历史，还能有假？”

“不过，我们这些小妖，谁也没见过那位鱼灵，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知道呢。只是……这世世代代，口口相传，总该有它真的地方。”

灰色的身影屹立在风中，翅膀在海风中微微颤动。

“鱼灵拼死守护下来的那十三座岛屿，就是现在的蓬莱群岛。你们要在燕子山换船去的地方，就是那里，蓬莱群岛里是凡人和散修聚集的地界，热闹得很，说到底不过是蓬莱群岛的外围罢了。”

它转过头，黑豆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小鱼。

“真正的蓬莱是群岛的最深处的三仙岛屿，名为方丈瀛洲蓬莱，因着蓬莱群岛离蓬莱岛很近，所以周围的岛屿就被称为了蓬莱岛，也就是我刚刚说的蓬莱群岛。”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小鱼望着东方无边无际的蓝，追问道：“你是去真正的蓬莱岛吗？是去方丈瀛洲蓬莱吗？”

灰燕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是的。”它说，“我要去的是鱼灵游涂大人的道场，真正的蓬莱岛，它在东海的迷雾里，是只属于游涂的领地。没有请帖，凡人和寻常小妖，连蓬莱岛的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登岛了！”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小鱼感受到手心在冒汗。

游涂是她化形以来第一次知道的强大同族，她不仅仅是一个拥有自己领地的大妖，还是一个被天道点化由妖入灵的鱼灵！

“那……”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里亮起憧憬，“那鱼灵游涂大人……她现在还在那座岛上吗？”

“我们上岛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她了？”

话音还没落地，灰燕用翅膀拍拍她的脑袋，打断她脑海里波澜壮阔的幻想。

“这我哪知道。”它漆黑的眼睛里映出远处苍茫的海，“大家只知道蓬莱岛是她的地盘。她深居简出，百年都不一定露一面。至于她现在还在不在岛上……谁也不知道。”

说着说着，灰燕歪着头认真地思索片刻，随后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不过我觉得应该还在的。”

它转过身看着东方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海平线，“你想啊，要是游涂不在了，当年那条被她打伤的黑蛇不得早就跑过来把蓬莱岛抢占了？那黑蛇妖当年虽然败了，可它没死。它的修为摆在那里，几百年的伤，总该养好了吧。它不来，就是怕。”

“现在的东海过了几百年的太平日子，可见她一直在。”

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带着无边无际梦幻的潮气穿过桅杆上的绳索吹到甲板上，吹得小鱼衣角翻飞。

小鱼起身站定，散落的碎发被吹到脸上黏在嘴角，她望向东方的海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随着波浪起伏跳跃，闪得人眼花缭乱。远处有几只海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几乎要沾到浪尖，眼看海浪将要把它们吞噬，可它们叫了几声，很快迎着海风飞远。在往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从船头铺到天边，从水面铺到云端，就像一块被谁遗忘在天地间的巨大墨玉，映着云，映着光，映着那些看不清的远方。

她眯起眼睛，目光越过那些跳跃的光斑，看向更深处的蓝，她不知道迷雾在哪里，也不知道仙岛在哪里，更不知道传说中的鱼灵游涂大人在干些什么，她甚至在想游涂大人此刻会不会是站在某座岛屿的最高处同她一样望着同一片海，沐浴着同一片阳光。

小鱼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清亮的杏眼里像是被谁点了一把火，烧得亮晶晶的。

“我要去你说的蓬莱岛。”

“我要去找鱼灵大人。”

“你？”灰燕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稳住身形，“你找鱼灵大人干什么？蓬莱岛周围全布满了迷雾阵法，没有海里的老妖带路，普通的船只开进去就会迷失方向，永远出不来！”

小鱼笑了笑，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一层晶莹剔透的水蓝色波纹沿着四肢百骸流淌从她身上处漾开。

灰燕的黑豆眼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水蓝色的光，它不可思议地尖叫起来：“你！你是鱼妖？！”

“锦鲤。”小鱼老老实实地点头。

她看着灰燕，眉宇间染上一层薄薄的苦恼，“我化形不久，修行上出了点岔子。这世上如果还有谁能帮我解决修行上的问题，大概只有同为鱼妖的游涂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