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篝火的烟尘扑面而来，灯火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小鱼余光瞥见令燕急切的步伐，笑容一僵。她松开初一的手，对着众人不知说了什么，四人便从跳舞的队伍中退了出来，顺着人缝跟了上去。

来沙滩参加篝火晚会的民众越来越多，几道人墙像突然落下的闸门，硬生生切断令燕的视线，水绿色的衣角在人群的缝隙中闪了几闪，如落入海浪的泡沫彻底消失在眼皮子底下。

她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她几乎可以听见心脏在身体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突然，目光定住。

水绿色长裙的女孩背对着她站在前方十步远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她举着一个画着飞禽的糖稀，正微微侧着头，肩膀轻轻晃动。

“令宜。”

令燕缓缓走近。

女孩肩膀猛地一抖，转过身是一张和令燕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

在看清令燕的那一刻，令宜的眼睛里先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错愕，紧接着是惊喜，最后眼底漾处一层清水涟漪。

复杂的情绪抽身而过之后，她缩缩脖子，面露畏惧。

“姐……姐姐……”她小声唤道。

令燕大步走上前，她抬起手，看着架势分明是要狠狠地揪住这个不省心的妹妹的耳朵，可手指张开又收拢。

令宜也深知自己的过错，一声不响地就跑出来游历四方，数月不归甚至也无家书几封，最后直接休书一封说要成亲，这搁哪家都是要跪祠堂向族姥姥请罪的！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令燕的暴揍，反正小时候他们是互殴着长大，要是她把她打疼了，大不了她再还手，但是总归还是要令燕出口气。

熟悉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头上。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和责骂，只有一只微微发烫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掌心在发丝间停顿片刻。

令燕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脸，看着那些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的惶恐和愧疚。

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知道爹娘气成什么样了吗？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被人骗了，怕你被人欺负了，怕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她叹了一口气。

“你啊……”

令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扑进了令燕怀里。

令燕僵了一瞬，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环住妹妹发抖的肩膀。

一只白皙柔若无骨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拉住令宜的衣袖，令燕这才注意到，令宜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令宜感受到了袖子上的力度，满心的酸涩迅速咽下，慌乱地抹了一把眼角，道：“姐姐，这是鹤望。”

灯笼的光晕落在那人身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身姿丰盈柔软，皮肤透亮白皙，眉间笼罩盈盈秋水，就像春日桃花将开未开时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胭色。

鹤望先是满眼柔情地看了令宜一眼，随后她才抬起头，迎上令燕充满审视和疑惑的目光，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微微低下头，姿态温婉地行了一个礼。

“姐姐好。”声音软糯婉转“我是鹤望。”

令燕打量着眼前这个叫鹤望的女人，片刻后礼貌回道：“你好，我是令宜的姐姐，令燕。”转头又看向令宜，眼神骤降几分。

“你信上说要成婚，你现在这副游山玩水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住哪？”

令宜被姐姐的气势压得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衣带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又松开，又拧紧：“我……我……”

“姐姐，莫急。”

鹤望轻声细语地接过话茬，她看向令燕，眼神清澈，“令宜这些日子，一直与我同住。我们在东巷的那座青砖院子里住着，那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