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走在小鱼外侧,目光在喧闹的港口扫过,手臂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几个扛着渔网匆匆走过的粗壮汉子。
“若是事情办完,它要是愿意来找我们,它自己会找过来的。”
小鱼点点头,三两口把剩下的葱油饼咽下肚,饼渣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头一舔,手背蹭蹭,粘在嘴角的葱油然后抬起头看着港口,远处的海面上,海鸥在桅杆间穿梭,晨光铺开一条金色的大路,一直延伸到海水尽头。
走在最前面的令燕停下脚步。
在第二栈道的尽头,停靠着一艘吃水极深造型别致的三桅海船。船身用的是上好的铁木,颜色深沉如墨,船上没有挂任何商号的旗帜,只在船首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鹤望兰,花蕊的纹路纤毫毕现,花瓣层叠微微卷翘,像一只正在振翅的仙鹤。
登船处站着两人。令宜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海蓝色裙衫,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布带,整个人透着清爽利落,鹤望一身淡雅的粉裙,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微风拂过,衣摆轻轻交叠。
寻微落后半步,目光在船身停留片刻,看到船上忙碌的人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应澄紧跟她身后,急急止步差点撞到寻微身上。
“姐姐。”
令宜率先看到走过来的五个人,她刚扬起一个笑脸,脚步率先迎上去。
站在她身侧的鹤望,在看到跟在令燕身后的几个人时,脸上的柔和笑容出现细微的停滞。
那天晚上她见到这几个人时,就知道他们绝非凡人。灯火昏暗,人潮拥挤,她察觉地不真切,只觉得他们与寻常人不同,今日这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一切都无所遁形,这几个人身上深不可测的底蕴,让她感到了压迫。
忌惮只在她的眼底停留半瞬,她眼睫一垂,再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她跟在令宜身后,落落大方地往前走,身姿大方地对着令燕行了一个大礼。
令燕的目光落在鹤望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
这个大礼,行得太郑重了。
他与鹤望素不相识,不过前几日一面之缘,今日便受此大礼,不合常理。更何况,鹤望只是令宜的好友,既然是朋友,见到朋友的姐姐,该有的反应应该是亲切尊敬,而不是这般……
“姐姐,你们来了。”令宜见他真的带着他们四人过来,嘴唇翕动两下。
鹤望好似以为令宜还是在害怕,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捏:“姐姐,这是我的船,特地为此去蓬莱岛。”
“船上的舱室已经收拾妥当了。咱们这就登船吧,莫要误了出海的吉时。”
令燕站在搭板前,眼神在令宜和鹤望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下,听令宜的描述,这个花精自从她到燕子山之后一直在照顾她,现在她居然还出船出力不辞辛苦安排行程,明明是个法力高深的妖,可对人类却是如此的善心。
她不仅收留了离家出走的令宜,现在还拿出自己的私人船,甚至亲自送令宜去成婚。这得是多大的情分?这简直是话本里那种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绝世好闺蜜啊!
令宜这丫头,别的不行,交朋友的眼光倒是毒辣。
令燕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起昨夜自己对鹤望的种种揣测,怀疑这花精是不是另有目的?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骗她妹妹?
如此看来是他狭隘了!
想通了这一层,令燕再看向鹤望的眼神,瞬间就少了几分揣测,多了几分的赞赏。
“多谢你的船了。”令燕上前一步,伸出手在鹤望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真是破费。”
鹤望被拍得身子微微一晃,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令燕的脸。
“我这妹妹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行事莽撞不知轻重。”令燕看着鹤望,语气无奈,“这些日子,她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如今还要劳烦你亲自陪着去蓬莱岛,这份情谊,我令燕记在心里了。”
鹤望愣住了。
令宜也愣住了。
鹤望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从他的话里找出什么隐藏的深意,但令燕的表情看起来坦荡无比,甚至还透着一丝丝的慈祥。
“姐姐言重了……”她张了张嘴,脸颊泛起薄红。
瞧瞧!瞧瞧!多好的有妖!
令燕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他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愧疚,同时为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懊恼,就在他准备再夸两句的时候,鹤望抬起头又道:“令宜她……很好。能陪着她,是我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