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之团众人见自家老大黑着脸从高台下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唉，头儿艳福不浅啊！”有不会看脸色的嘿嘿笑着，“两位公主都围着你转。”

“闭嘴吧你，”卡斯嘉踹了他屁股一脚，压低声音，“没见格里菲斯脸色不对？”又小心翼翼凑近些，“小公主为难你了？”

银发青年没吭声，只是摆摆手。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立刻消停了。

格斯两步上前，用肩膀顶开还想凑热闹的同伴。“真没事？”他皱着浓眉，上下打量。

“不，没什么。”格里菲斯扯了扯嘴角，银发垂下，挡住了眼睛。

哪是没什么哦，这脸色都能去当锅底了。格斯暗自皱眉。刚才台上那动静他虽然没听全乎，但那气氛，瞎子都感觉出不对味了。这场比试顶多算个开胃菜，真正的硬茬子还在后头——十有八九是冲着他家老大来的。

“伤了她的侍卫，”格斯声音沉了沉，“小公主那头，我去请罪。”

“别往自己身上揽，”格里菲斯终于抬起头，蓝眸像是蒙了层薄雾，“不关你的事。”

格斯心中咯噔一下。这个表情，自己从未见过。记忆里，这个人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昂着头颅，哪怕刀架在脖子上，眼底也烧着不灭的光，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击垮。可此刻，那层雾气后面，似乎有什么坚固的东西，裂开了一道微缝。

“行吧！”格斯耸耸肩，大手一伸，结结实实搭上他肩膀，“走！喝酒去！我知道个新开的馆子，麦酒够劲儿！”

大伙儿正要簇拥着两人离开，一个圆脸侍女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拦在了前头。

“大人留步！咱殿下让传个话，她要换剑术老师啦——塞尔彼高大人伤得不轻，得养些日子。”

待喘匀了气，她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这是给格斯先生的辛苦钱，还有……医药费，三天后还来这里哦。”

格里菲斯代手下接过钱袋，指尖微微一紧。“安娜女官，替我谢谢殿下。”

侍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这话是对格斯说的：“殿下很中意你哦。”说完，她眨眨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格斯当场愣住，挠了挠刺猬头。瞧上我了？他脑子里立马闪过高台上那小公主笑眯眯甩剑的样儿，后背莫名有点发毛。该不会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折腾人吧？

格里菲斯捏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低着头，一声不吭。金币在袋子里撞得哗啦响，一声声都像敲在心窝里。

——

“喝！”

“哎哟喂！三杯就趴窝，算哪门子爷们？”

“呸！看清楚！老子带把儿的！别瞎啃！”

不大的酒馆几乎被鹰之团包圆了，一帮人吆五喝六，推杯换盏。麦酒、朗姆酒，还有种烧喉咙的烈玩意儿——据说是小公主捣鼓出来的——混着往下灌。一半人已经滑到桌子底下挺尸，剩下一半也东倒西歪，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格里菲斯今天也破天荒多灌了几杯，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薄红，在昏黄灯光下晃眼得很。格斯轻咳一声，把脸扭开。头儿长这模样，怪不得招人惦记，连公主都……可今天这出戏，实在邪门。表达“喜欢”需要这么折腾人？而且老大刚才那表情，分分明是受了伤——不是皮肉伤，是心口上挨了狠的。

“撒手！老子……老子还能干一桶！”

“我靠！里基特你脱裤子干啥！要撒尿滚外边去！”

一直闹腾到月亮爬老高，一群醉鬼才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往营地挪。

格斯架着格里菲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格斯，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银发青年大半重量压在同伴身上，吐气带着酒香。

格斯没接话，只是手臂收紧。

“说丢下……就丢下……”声音越来越低，“今天还专挑……最疼的地方戳刀子……我做了那么多……手染了那么多血……豁出命往上爬……不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到高处，站到她跟前吗……”

说着说着，格里菲斯就哽住了，转头将脸埋进同伴坚实的肩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格斯心头巨震，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