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上来禀报：“启禀陛下，据目击宫女所言，宸妃娘娘是被贵妃娘娘所豢养的猫扑倒，受了惊吓跌下台阶，这才导致动了胎气。”

周贵妃跪下，泪眼盈盈，哭诉道：“臣妾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累了宸妃妹妹，当时臣妾也不在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帝王无奈叹息，有些失望道：“后宫管理职权交于你不过一月，就出了这档子事，即使是那畜生所为，也于你脱不了干系。”他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收回贵妃管理后宫之权，罚禁足三月，俸禄一年。”

“将那只猫扒皮抽筋，以儆效尤。往后宫中禁止豢养猫狗，发现者一律打死。”

周贵妃跌倒在地，这哪里是什么以儆效尤，这番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她愤愤不平，仍然心存一丝希望，恳求道：“臣妾分明是无辜的，畜生不听话打死便可。”

帝王拂开她的袖子，疲惫道：“这件事情，总得给宸妃，一个交代。”

同样的戏码，李合欢看了两次。静静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帝王那句轻飘飘的“总得给宸妃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看着周贵妃跌倒时溅起的灰尘，眼底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对于这些后宫争斗，有些厌烦。似乎在这些生来高贵的人眼里只有利益，至于其他人的性命而言只是可以随手拿起、给自己铺路的棋子。

棋子无用，便随手抛去。

至于他人性命，无关紧要。

可他在意。这些事情总有人会在意的。

被当做美色工具人的花魁差一点被一把火蚀尽，只留下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曝尸荒野；骄傲自大的大皇子疯癫痴傻，沦落皇家笑柄，酒楼查封后如小姑娘一般靠着跑腿生存的普通百姓又该何去何从？；宸妃被迫早产，险些一尸两命。甚至连宫里原先无辜的猫儿狗儿都要被乱棍打死；他的父亲以及顾叔，都是上一辈宫斗恩怨的牺牲品，一个满门流放，一个孤老终身。

包括自己，从锦衣玉食的医学世家小公子被迫沦为深宫里人人可欺的太监，摸爬滚打许多年。

一切只需要帝王的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后宫局势，天下生态。

贵妃的猫扑倒了宸妃，那猫就得被扒皮抽筋；宸妃早产险些丧命，那贵妃就得被夺权禁足。

可那些真正无辜的人呢？那些被这场权力游戏波及的、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在史书上的小人物，他们的命，又该向谁讨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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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李公公——不，是恭喜李太医李大人了！”

“这可真是另得青眼，李大人您如愿以偿了！”

来往的宫人不知为何都知道这件事，纷纷恭维李合欢。李合欢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变得坦然应对，从前总是对他苛刻的公公态度难得和蔼可亲起来，就连一向瞧不起他太监之身的王太医见到他都满脸堆笑。

或许这就是权力，只是他不想利用这个身份，利用这份权利去做任何违背良心之事。

众人散去，白少华欲言又止，李合欢淡淡一笑：“师兄想说什么？”

白少华被戳破心思，有些扭捏，道：“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李合欢眼神柔和，眉眼微垂，笑着说，“应该要谢谢师兄，让我一下子从官奴变成太医了，俸禄可是翻了一倍不止。”

白少华听着这番话心里莫名发涩，道：“合欢，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师兄陪着你。”

李合欢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加温和。“傻瓜师兄，我都没哭呢，反倒是你眼眶先红了。”

被点破后，白少华有些尴尬，揉了揉眼睛，说：“我是高兴，从太医升院判了，寻常人这条路得熬个十年，而你师兄我，不愧是医道天才。”

“嗯，”李合欢道，“我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