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李合欢道:“请进。”
刘太医怀中捧了着古木匣子进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转,乐呵呵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高兴,升官发财是嫌俗气了?”
李合欢笑了笑,道:“高兴,自然高兴。”
白少华指着匣子,问:“刘师叔,这里头是什么好东西?”
刘太医捋了捋胡子,神秘莫测道:“是今年药师考核的卷子。”
李合欢一愣:“这不是机密吗?距离药师考核还有一个月呢。”
刘太医:“今年我打算把监考的事,全权交于你们,考核规则由你们定制。”
李合欢惊讶:“这样会不会不合乎规矩?毕竟太医院里也有其他资历深厚的师伯们,我们作为小辈怎么好越过他们去。”
刘太医啧道:“你们好歹也在太医院待了这么多年,不给你们一些历练,往后怎么担当大局?师傅师伯又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妖精,百年之后太医院总要有做主的人。”
李合欢低头,有些受宠若惊。“可是……”
白少华面色坦然:“合欢师弟,这是师伯们对于我们的信任,不要再推辞了。”
刘太医点头道:“对,把这些事情交给你们,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能喘口气,跟你们同辈的几个小徒弟虽然本分,医术却不如小白,胆子也比不上合欢。”
李合欢“嗯”了一声,疑惑道:“师傅,你这是在夸我吗?”
刘太医笑嘻嘻:“自然是,自然是。”他笑着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一摞厚厚的宣纸。分发到两人手里,又继续说,“这里面有足足一百八十道题,有一部分是前几年收录进去的原题,其他的按照你们的规划分类,选出认为合适的题目作为试卷内容。”
李合欢翻了又翻,皱眉道:“师傅,那今年的题型也是由我们制定吗?”
白少华:“整理这么多,还是个大工程。”
刘太医点头道:“自然,但切记不要做的太超纲,整理之后的最终版本需要交给其他几位师伯进行审核纠正,正式考试的时候,你们不仅要担任主考官,也要接受其他师伯们的考验才行。”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李合欢忐忑问。
刘太医道:“不必紧张,先从整理题目开始,选题。按照往年的规范,今年多加一项。考核进行三轮,面试需由考生讲述药理,第二轮笔试,最后一轮实践。”
李合欢是经历过一次药师考核的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紧张无比、手心盗汗。他吐槽道:“我当年参加考试的时候,题目简直刁钻,尤其是最后一轮抽签,隔着帐帘诊脉,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方式吗?”
刘太医笑笑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向白少华,白少华被盯的心虚不已,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合欢师弟,那一年的最后一项考核是我出的。”
李合欢瞪圆了眼,气得脸颊发热:“原来是你。师兄啊师兄,”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
两人瞬间打闹成一团,刘太医笑着捋了捋胡子,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
笑归笑闹归闹,遇上正事还得靠一靠。李合欢笑得格外狡诈,白少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小声提醒:“虽然之前题目是有一些难度,可你这不是考过来了么?所以咱就当做好事了,今年别太狠。”
李合欢哼了一声:“好话都让你说了,坏事一点没落下。”
白少华被这番指名道姓的话说的心虚,咳了咳:“总不能因为你淋过雨,就要把他们的伞都撕碎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师弟。”
李合欢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道:“那就先处理正事吧,我们先研究一下题型。”
白少华属于是医理方面精通的天才,应付考试绰绰有余,再加上有先前出过题的经验自然是手拿把掐。李合欢倒显得有些犯难了,他是参加过考试的考生,对试卷的研究不如白少华,却能精准的把握考生的心理,知道卷面上有哪些漏洞可以填补。
白少华主意将前十个判断题缩减成五个,判断题即便不会做也可以凭借推理判断,破罐子破摔也有五成的概率。
白少华认为不应该投机取巧,需要凭自身实力过硬,若有人题目一窍不通,反而凭运气入选,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李合欢不全然赞同,如果缩减判断题数量会导致考生打乱原本的做题思路,留给其他题型的时间缩短,反而自乱阵脚,不如不改。
经过两人讨论之后,白少华秉承着师兄就应该让着师弟的原则,只能退让一步。
药理题由两人各出一半。李合欢出的题目简洁温和,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大多都是日常可以用到的医理知识;白少华则是偏重细节,会在题里埋坑,考生稍有不慎便是一步错步步错。
李合欢看着手里整理出的卷子,苦笑:“师兄,你还真不怕被骂?”
灯光下,白少华顶着两个黑眼圈,笑得老谋深算:“做我们这行的,没点抗压能力过不去。”
说好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李合欢沉默了,他怀疑当年那道“当归”题就有自家师兄的手笔……
花了三个通宵,总算将试卷整理完成。李合欢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总算完成了,等进入师伯们的审核我们就能缓口气了。”
白少华笑容淡定,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成神,道:“师弟,还有面试和实操两轮题目没定下来。”
李合欢冷笑一声:“师兄积极性高,自然是能者多劳。”言毕,转身做势要走,身后的人慌忙去拽他的袖子,柔声挽留:“如今药师考试迫在眉睫,师弟怎好留我一人苦研题海,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合欢打开门,没有预料中的晚风灌入厅堂的凉爽,倒是有一抹漆黑的影子站立在门前。
两人都是一愣,从回廊的阴影下走出个步履蹒跚的老人,笑得有些僵硬,白少华反应过来先调整了表情,后撤一步,规规矩矩道:“这么晚,王太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李合欢呼吸停滞了一瞬。总觉得有些别扭。
王太医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李合欢看见他就心里发怵,原因无他,王太医是标准的守旧老封建,总觉得阉人祸国,奸佞之臣,因此李合欢在他眼里就是个表面讨巧卖乖,背地里不知干什么勾当的太监。
在太医院的这三年,即使李合欢有意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经常给王太医调班,体谅他年老身体不便,抓药跑腿的事情没少干。可王太医依然是横看鼻子竖挑眼。日子长了,李合欢也觉得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
王太医缓和了脸色,语气难得温和:“听刘院判说,今年负责药师考核的是你们二人,年轻人做事难免莽撞,考核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不能有一丝的疏漏。”
白少华谦和笑笑:“自然是,自然是。王太医说的有理,在试卷方面还需要多向前辈们学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会及时讨教的。”
王太医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李合欢,表情有些古怪,道:“如今你倒也是太医了,别拿着先前一套小家子气做事,以免惹人笑话。”
李合欢莫名其妙的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心底有些发虚,道:“是。”
“王太医,”白少华推了推李合欢,主动站在身前,“如今合欢师弟是圣上亲口封的太医之职,更对宸贵妃有救命之恩,虽然王太医您是太医院里的前辈老人了,合欢尊师重道您,您也不该毫无理由的对合欢训斥。”
李合欢内心感动,感觉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王太医被这番话堵的哑口无言,气的面色发甘,却又忍了忍,勉强堆起一张笑脸。满是褶皱的老脸笑起来像一朵要死不活的菊花,从袖子里掏了掏,塞给白少华物什,压低了声音:“是我方才考虑不周到了,这些钱请你们喝口茶。”
白少华身体一震,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拿在手里滚烫极了,立即反应过来要塞回去。“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收了要折寿的。”
王太医刚开始推辞了几次,然后仗着年老体虚扶着柱子,哎呦哎呦的叫唉,这钱袋子自然也就物归原主了。白少华目光有些幽怨,冷冷问:“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太医,外头风凉。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王太医尴尬一笑,这才交代:“我这儿有个侄儿,也参加了这次的考核,底子没问题,就是性格有些乖张。”
李合欢皱眉:“所以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