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作为一个混乱的世界,气运混乱,修魔人三境搅成了一滩浊水,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从三界之中往返。
三个反派也都是一方天地的佼佼者。譬如魔尊是魔境的统领,龙傲天是修境的统领,人间共主是人境的统领。
这些勾勾手指,天地就能抖三抖的顶尖角色,按理来说很难破开心防。但抵不过原主投其所好,每个对象都倾心相待,比如色诱啊,救人啊,养成啊什么的,他们也很快成为了原主后的袍下之臣。
只是攻略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飞升得道升仙的少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方袛来面对三个黑化的怒火。
走到大殿门口时,方袛的心砰砰直跳,迟迟迈不开门槛。
凌墨夜手中攥着那根隐形的绳子,问道:“怎么不走了?”
方袛斜睨他一眼:“你说呢?”
凌墨夜轻笑一声,环胸抱臂道:“四师弟,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害怕,幽烨在魔境时,甚少杀生,他是出了名的魔族仁君,除了玩玩蛇,杀一杀人以外,没有什么残暴的爱好。”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尤其,他不能离开魔境,和囚徒没什么分别。”
听他的口气,不像是描述一个屠俘万骨的残暴君主,倒像是在说着一个囚笼里的金丝雀,方袛叹道:“那我听到的版本可太不一样了。”
魔君幽烨,云剑宗前任弟子,在外出历练时不慎中了魅魔的圈套,屠了一个村,后被红拂仙君驱除云剑宗,永世不得入宗。
在走投无路,四面皆是悬赏追杀的情形下,他闯入魔境,一路孤身厮杀到了魔君老巢御城关,杀了老魔君成为了众魔俯首的魔君。
一句话概括,这就是个少年天才堕魔化成人间灾星的故事。
原主作为气运之子,比所有人都先敏锐嗅到他身上的浑厚气运。于是他先是色诱幽烨,在魔境和人境持续往返,借着维系两界安慰的幌子凑到魔君面前献媚,又在他气运全失时,引来数名死敌围攻他。最后,幽烨在一排修士的围攻下,成功按照原主的想法,乱箭穿心而亡。
种种劣迹,堪称罄竹难书!
不用想都知道,重生后的幽烨会如何报复原主!
方袛咽了咽口水,把希望又瞄准了凌墨夜,哀求道:“大师兄,你真的要不念同门之谊么?说起来咱俩虽然不熟,但好歹也是同门,只要你帮帮我,我一定会帮你保守魔门的秘密的!”
奈何凌墨夜铁石心肠,语气轻快:“四师弟,你不用求我了,我就算不帮你,我也能让你无法说出我的秘密。”
方袛目瞪口呆。
他怒道:“你,你这么绝情会没有朋友的!”
凌墨夜挑了挑眉,坦然道:“我一直没朋友啊!”
方袛又辩论了几句,却字字句句都被堵了回去,喉咙那叫一个发慌,他还想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忽然身后被人猛踹了一脚,猛然往前一扑,非常顺滑的躺在地上,溜到了殿堂中央。
靠!
方袛在滑行中途骂了一句脏话。
殿堂内空荡荡的,青石木板铺在地上,等到方袛半爬起来时,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条骨碌碌的长蛇滑上了他的肩头。
他抬起头,便见从大门直通殿堂御前是一条笔直的宽道。道旁两侧凿了血池,暗沉如沙,一条条剧毒蛇虫在里头游荡,尾巴钻来钻去,偶尔有蛇头竖瞳吞吐着蛇信,摆动身躯,倒仰进水里。
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必定尸骨无存!
方袛的脸刚好贴在这血河道旁,越看这水越像是要倒栽进水里,心下惶恐而厉害,他秒站起后退,垂在水里的发丝淌下一滴血落到衣摆上。
那条蛇还在盘绕他肩头,察觉到这人的颤抖,吐了吐信子,像是戏耍般骨碌碌的摇尾缩首,往他胸膛间钻,方袛忍无可忍,单手抓住了它的头颅,狠狠拧了一把。
一人一蛇正是互掐,一阵阴风从头顶飞过,落到那殿前最高的宝座上。
魔尊莅临了。
殿外成排的魔军顿时俯首跪地,几只灰鸦随着那黑影飞旋,等到黑影化为青年魔君,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整个殿外都响起了“恭迎魔君”的回荡声。
嗬,这魔尊好大的排场!
方袛下意识扭头,凌墨夜正站在漆柱旁,见他看过来,侧了侧头,含眸微笑着,似乎在嘲笑他连条蛇也怕。
这人笑着可比不笑让人难受多了。方袛心里直犯嘀咕。
他抬眸瞧了眼殿上的君主,深吸了口气。
反抗是不能反抗的,以原主薄弱的修为,这魔君能拍死十个他了,这时候反抗无异于自杀,他的脑中像有十几个算盘在滚动,权衡利弊后,非常识相的躬身跪下,俯身称臣:“魔魔魔——”
糟糕,结巴了!
方袛心下大乱,努力让自己冷静,吐出来却还是:“魔魔魔”的连词,他干咳一声,锤了锤闭闷的胸口,然而喉咙在恐惧的压覆下,嘴里仿佛塞了一层棉花,还是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一道话接住了他的结巴:“尊上,他来了。”
凌墨夜近前,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物消失的一干二净,方袛身上那条蛇也像见到鬼似的开溜,钻进水中。他狠狠喘了口气,心情如同过山车走了一圈。
魔君站在高处,敛唇不语。
他一身红衣胜血,肤色苍白,静然肃立,如同一尊浸染过无数鲜血的杀神。自他归位后,整个血池水波震荡,地板嗡嗡作响,须臾,数百条蛇犹如得了号召,从血池中钻出,慢悠悠爬到窄道上,昂起头颅,对着上方吐着信子,仿佛朝圣一般。
方袛最怕这种虫蛇之物,想装没看到,却看哪个方向都心惊胆战,坐在哪里都,只能战战兢兢的弯下腰,紧闭上眼眸自我催眠,忽然,一阵嘈杂声于身后传来,他扭过头,露出诧异之色。
奇怪,怎么回事?
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却是门口一排轿子。
魔境今日似乎要办喜事,从望山坡到魔殿这条路处处张灯结彩。
殿内灯火通明,长明花灯漂浮着,红色幕布披挂横栏,顺垂而下,就连方袛跪下的的地面也铺上了红毯,随着那敲锣打鼓之声临近,一座座红轿鱼贯而入。
这些红轿四角抬着的不是轿夫,而是体内燃烛的灯芯傀儡,傀儡走路时笨拙木衲,轿子也跟着晃晃悠悠,里头充斥着各种市井声响,有的惨叫声不绝,有斥骂声,脏话像流水般吐出,有嬉笑声,声音尖锐,似男似女,诡谲难当。
方袛的恐惧消散了点。他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微笑的青年却消失不见了。
随着轿子越多,一排全部挤囊在窄道上,叫人疑心它们会倾倒在两侧血池中。方袛居然还有闲心数了数,大约有十八只,他侧过身子避让,脚步趋趋后走,沿着道壁与那群轿子擦过,正当一脚踏出殿外,忽然,几十双眼眸俯视般盯过来。
这些眼睛散落在殿中,却不知散落在何处,如影随形,却又十分遥远,方袛背后如芒在刺,在意识大于行动之前脑海冒出一个字。
跑!
说干就干,他摸到了方向就往外冲。
“扑通!”
接连的水流声响起,却是好几座灯芯傀儡发现了,过来追赶他,掉进了血池中。
以方袛的好奇心,这时必会回头去看,然而他谨记好奇心害死猫,掐住自己的手腕拔腿狂奔,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男音:“你去了哪里?”
“说话,方袛,你在哪里!”
这嗓音暴躁而阴沉,几乎能感受到对面之人无形的逼问和威压。
他娘的,这人谁啊!
逃跑最忌讳拖后腿的,要不是怕骂人卸了仅存的气力,方袛想要问候这人祖宗十八代,他以为是有人乱入了妙音铃,在这人持续不懈的审问中只闭嘴不语。
突然,那道暴躁的声音消失,另一道轻飘飘的嗓音挤进来:“你逃不掉的。”
云剑宗弟子有互通的妙音铃,是为同门之间传音通信所用,这青年嗓音怪独特的,叫方袛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他神色无奈道:“师兄,就算你加入了魔族,我们无冤无仇,你也不至于来为难我吧!”
“四师弟,我只是想让你少吃点苦头而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凌墨夜说话也像在笑着,“你不是很喜欢幽烨么,往日里巴巴的往他跟前凑,怎么今日跑的这样快?”
原主平日里的确恨不得黏在幽烨身边,他仗着幽烨不杀云剑宗之人,每次说是外出历练,实则都是跑到幽烨寝宫游玩。
这问题不好回答,只装傻充愣道:“什么喜欢,大师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喜欢邪魔歪道呢?”
他不再和凌墨夜废话,一口气飞了十余里,连眼都不敢眨,气都不敢喘,底下妖雾如水般流淌,龙卷风似的追逐在脚下,风声在耳侧呜呜作响,刺的脸上刮出血痕。
到了魔境的边界,白色的亮光隐约可见。
魔境有制敌大阵,拔高十几丈,悍然横亘在天地之间。
远远望去,天地如此鲜明的割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