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雾绕,树林野蛮生长,参天古木宛如巨人,俯瞰着底下。
方袛落脚在分割大阵前,厚重的符文铺成巨大的文书,罗列在古朴阵面上。
原著中这段是原主下山后不久的情景。但原主这次出门,打的是的斩妖除魔的旗号,行的却是痴缠魔尊的手段,他刻意落后几名弟子,驾熟就轻的来到魔殿外,想要送魔尊生辰礼。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误打误撞,他不仅没能进魔殿,抓进了大牢。
方袛一记灵掌打在灵阵上,阵上灵波翻涌,犹如湖面泛起微澜。
他咬了咬牙,再打过去。
几束乌蛇般的灰雾探过来,像是月色轻抚,缠绕上了他的肩膀。
他心头一片悲凉。
苦也!
原文里的幽烨入魔后,在钻研攻伐防御这些事上倒是游刃有余。
这魔境结阵做的这样牢靠,害的他根本跑不掉。
方袛又接连放了几百道灵光,身旁的树林齐刷刷炸成废墟,那阵纹上爬满黑咒,凝结成一座巍峨的镜子。
结界镜子牢不可破,倒映着他焦急的脸庞,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凄凉的雨水哗啦啦流下,灌溉着阴森的树林。
忽然,一道轰鸣声响起,周遭的魔物乃至魔气全都吓得溃散,有的直接爆裂成粉末。
方袛愕然抬头,便见在他头顶正上方,天空破了一道口子。
云雾自动退去,黑色旋涡中刮着猛烈的风。
旋涡之内,一条庞然大物探出来狭长的身体,慢慢朝着地面的方袛探去。
那双三角碧眼如同幽深的灯笼,黑色鳞片随着扭动的身躯喷张。
这是只身躯庞大到近乎毁灭地的怪蛇!
杀鸡焉用牛刀哇!
方袛望着那头比他大数万倍的巳蛇,目眦尽裂。
他想要御剑,缠绕在身上的黑雾犹如藤蔓,将他捆绑住,立在原地。
那条蛇眯着眼,蛇信在血盆大口中穿梭。
忽然,它半瞎的双眼感受到了地面上的灵流波荡,扭曲着身躯靠近地面,俯身张嘴。
方袛还来不及阻挡,就这样被吞入了蛇腹之中。
暗无天地,昏天抢地!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忽然,只听“啪”的一声。
殿内传来重物的落地声,腥臭的气体弥漫开来。
方袛躺在石板上,乌发,白衣上裹满了粘稠的浓浆。
那些浓浆似乎是蛇腹内的积液,酸臭不已,他本来昏头胀脑,腰裂骨碎,痛得难以呼吸,然而闻到这诡异的气味,竟然奇迹的清醒了,手脚也有了能动弹的驱使。
那条蛇从殿顶垂落,吐下他,硕大的蛇眸闪了闪,又摇尾遁入黑色的太虚之中。
黑色禁阵裂开一刹,又严丝闭合。
见状,两只灯芯傀儡飘然而来,一人托起方袛的下巴来到殿阶之下。
这两只灯芯傀儡高高壮壮,走路东倒西歪,方圆的木脸上涂着红点,嘴巴染成了血盆大口,滑稽又可怕,他被蛮横的拖拽,鲜血在走道上划成一道直线。
幽烨高坐在殿宇之上,眸如点漆,苍白的手指有节奏的点在扶椅上。
他一身红衣,与这黑暗阴沉的黑雾异常的契合,犹如深夜里的鬼魅,他伸手抬高方袛的下巴:“还跑吗?”
方袛抬起头,看见了这尊杀神像。
“世有魔尊,邪灵转世,残害苍生,天地难诛。”——节选自《人人都爱白莲花》
在牢狱三日里,方袛没事在看《白莲花》。
自从得知三煞要重生了,他就在脑海中控制不住的疯狂模拟自救,比如见面时该如何逃生,被逮住时该如何利用云云,这就是焦虑症在未雨绸缪,他会设计自己的逃跑路线,一个还不够,还要举三个,甚至心思也会歪到要不学学某些女频套路,装傻子抱人大腿搅基之类的堕落招数上,但在看到这青年真容后,他放弃了抵抗。
倒不是说幽烨有多丑。
面前的青年身为女频反派,那也称得上俊美无俦,只是浸淫在这暗处天地太久,鬼气蚕食太久,面上生出残色,好似丹青的瓷瓶裂开了碎纹,鲜红衣摆上交叠着灰尘似的阴煞之气,好似被这魔境之中的魔气给侵蚀了的阴尸。
但在方袛的眼中——
要了老命了,这根本就是鬼吧!
这冲天的魔气,不近身都要狂打几十个喷嚏!
那些穿成小受,还觉得魔尊人美心善,对他如母亲般的关怀,最后两人酱酱酿酿的穿越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方袛瞪着眼看了半晌,否决了培养感情攻略这个想法。
他心平气和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俯下身假意干咳了几下。
不想喉咙痒了,一口鲜血喷出,打在幽烨的红衣摆上。
原主这具身体经过多日精神上的毒打,又经过方才的入腹摔打,已经异常的敏感怯弱。
雨水洗去方袛一身铅华,长湿发贴在脸颊,清丽的脸庞上沾着露水,顺着削尖的下巴滴入皓颈,白皙的近乎透明,淡如薄花,那眼眸如小鹿般怯怯,强撑着倔强,僵直着肩膀挺起,满是防备之色。
这副孱弱的病态之姿如兰中露珠,能令心肠嘴硬之人都怜惜三分,幽烨静静看着,眼中殊无半点怜悯。
方袛知道他在想什么。
都重生过来了,吃一堑长一智,原主这个杀害他的罪魁祸首,当然是从朱砂痣变成了一颗蚊子血!
幽烨果真连装都没想装。
他眯了眯眼,露出一抹难耐的恨意,克制住快要爆发而出的杀意,语气温柔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何要跑啊!”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啊!”
“我不是说过,你跑不掉么?”
妙音铃和耳中的话语同时传来,方袛身体打了个寒战。
原主和魔尊正在暧昧期,他今日送一朵花,明日送一块玉,每次看似不动声色,都在徐徐不断的擭取青年魔君的芳心。
要不是幽烨重生醒来,原主这时候已经处在攻略后期,可以收割他的气运了!
功亏一篑啊!
方袛沉痛的想。
为了性命着想,那当然是装作不知道幽烨重生的事比较好,于是他像原主那样眸光放空,装作天真无邪的温顺模样:“阿烨,你干嘛让这些幽灵捆着我?”
“我今日可是为你送贺礼的。”
幽烨像是来了兴致,抓住他的头发,提到与自己平视:“哦,是什么?”
他明明知道是什么!
方袛咬了咬牙,不忘保持温和:“你不是很想念红拂仙君么,还时常对着那间屋子睹物思人,我想,你既然不能回去,我就特意去师尊那儿给你谋了些典籍过来,字句都是他老人家亲手所写,还附上了印章。”
“如何,这份生辰够不够啊?”
这话一出,幽烨的脸越发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