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剑阵山门口。
楚寂伸出手,一枚白玉手镯,他冷冷道:“这是你几年前送给我的定亲礼,我思来想去,既然退了婚,总要有个了断,这玉镯,也应该还给你。”
他对面的碧衣青年并未伸手去接,面色却阴沉下来。
三人之中,楚寂生的娇小,旁边的凌墨夜内敛晦暗,而这青年的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专横强势,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尽显张扬之色。
而这青年一头银发厌恶,邪恶之一鞥。
“何至于此?”林劫眼中沁出危险的幽光,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唇角却扬起,微微一笑,“我家是云川阁,离云剑宗不过十几里之遥,而我们自小就有媒妁同于之言,岂不是天造地设的良缘?”
他看了眼凌墨夜,微笑的试探道:“剑宗的人都在传,你在殿上当众悔婚,莫不是真看上了云剑宗的师兄?”
楚寂咬了咬牙,嗓音转冷:“林劫,我并非在和你开玩笑!”
他和林劫自小在云川阁求道,熟知彼此本性。
这少年父母从小双亡,无人管束,生的一副阴佞霸道的习性。
以他的性情,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只有自己丢掉的份,绝没有别人主动舍弃的份。
楚寂还得忌惮这少年三分,只能委婉道:“林劫,从前我一直追随着你,可如今,我真正有喜欢的人,这些东西,还是算清的好。”
林劫伸出手,楚寂一怔,顿时以为他要打人,袖中的短刀脱出,滑过他的手背。
鲜明的口子冒出鲜血,两人都愣住。
楚寂没有半分歉然,恨声道:“你怎么不躲开?”
林劫的眼神更冷了。
但他浑然没感受到疼痛一般,将少年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温和道:“因为我知道,阿寂是不会伤我的。”
楚寂拂开他的手,眼眸一眯,嗤笑道:“林劫,到此为止!”
他语气恶毒:“你和我一起长大,彼此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心软,我告诉你,我此生最恨的事,就是喜欢过你!”
“真是叫我好生恶心!”
他转身道:“师兄,我们走吧。”
凌墨夜没有理会他祈求的双眼。
楚寂眼眸转了转,从里头泄出一缕失望,转身离开。
等到那绿衣少年走远,林劫褪下了那层温和的表皮:“他回来了?”
凌墨夜作壁上观许久,饶有趣味:“你的事情,却来问我?”
“楚寂也好,方袛也好,到了如今,你还有眷恋么?”
林劫倨傲的抬起下巴,鼻梁蹙了蹙,满是桀骜不羁之色。
重生归来,并没有使他那唯我独尊的气质减煞半分,反而在这俊美无俦的美好的表象下,潜藏着几份阴鸷的压抑,那轻蔑的眸光之下,是阴冷到要笑出来的讽声:“情爱?”
林劫面上无笑,寒声道:“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除了一统修境,本少主什么都不要。”
凌墨夜敛了敛眸,问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委托给少主的事又如何了?”
林劫道:“那得托大师兄的福了。在那妖洞里,我恰好得了一项机缘。”
“哦?”凌墨夜好奇问道。
林劫心情颇好:“我的魂魄与这具少年的躯壳迟迟无法融合,这冰镜是那妖王的东西,恰好由我所得,治好了我的游魂之症。”
有这样一种人,他走到哪里,所有的秘境都会为他开启,所有的灵宝奇珍都会跳出来任他挑选,林劫就是这样不讲理的存在。
只是,他叹道:“那洞口的邪气过于强横,非万灵熔火不能照彻,再加上这妖物作乱已久,妖气强盛,废了好大的气力,林羽他们才得以靠近天方台,看到那熔炉里的怪相,不过,你有一点失算了。”
“那妖物需要汾阴圣体来炼造不错,只是多年前,那汾阴体就跑下了妖窟,从此消失在了下人境间。”
似是早就所料,凌墨夜并无任何惊讶之色,轻声嗯了一声。
反而是这青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开门见山道:“汾阴圣体为祀邪之物,除了巫者,旁人取之无用。”
他语气冰冷:“凌墨夜,你究竟在算计些什么?”
凌墨夜不惊不慌,却也不答这话。
他墨眸闪了闪,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少年跟前。
“少主什么都不用知道。”
青年胸有成竹:“少主只需要知道,他的本命玉在此,足以叫少主知道我的诚意。”
……
云湖上,一座巨大的月魄灵镜攘攘升起。
乌云拨开,众星移位,一轮明月悬立在水天交接之处,灵光如玉华般肆意流淌,折射在那灵镜上。
这月华温柔如絮,移到了这灵镜之内,缤纷如同雾霰,半空中卷起一股疾厉的寒风,吹得方袛如坠冰窖。
他抽出剑,银玉似的光辉围荡在衣摆处,那雪崩似的月雾挡在银弧似的剑灵屏障上,擦出。
不到片刻功夫,方袛身上,脸庞上,长睫,嘴唇都封上了森白的银霜。
如银似雪的微光,燎燃了茫茫山脉,湖水翻浪丈许,砰砰直响,底下的银鱼遭了殃,死沉沉的翻倒在湖面上。
不久,暴风似的狂乱消散。
那浩瀚的光华如旋风般灌入月魄镜子中。月魄镜收完玄气,变成巴掌大小,又被碧衣青年收入囊中。
银发狂乱飞舞,碧衣猎猎作响,青年悬立在半空,冲着方袛微微一笑:“你好啊,方师弟。”
方袛脖颈攥在这人手中,心头一片寒凉。
他见到这青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摸一摸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比恐怖片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你决定十五看恐怖片,结果这恐怖片的主角初一找到了你面前!
而作为三煞之极的龙傲天林劫,比林劫更果决,比白周曜更阴毒,是他们三人之中最难以对付的存在!
这下,方袛连扮演痛苦的表情都忘了,只抖如糠筛。
一股地狱般的阴霾降临在他头顶,能将他撕成粉碎的渣滓。
“说话。”林劫嗓音缥缈,眸中的怨毒,咒恨一一浮现,他怒瞪着方袛,握住他脖子的手重的能够碾碎尘埃,“方师弟,我为何要伤你,你就不问一问吗?”
还能为什么,不就重生前那点仇吗?
方袛一个激灵,战战兢兢的对上了他的眸光。
他勉强露出笑容,仿佛一个闯入其中的不谙世事的少年,无辜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林少主?”
他很努力的把自己变成白莲花,脸上露出娇羞之色:“云川阁与我云剑宗名字相似,宗门之间也相去不远,是上修难得的毗邻友宗,少主想要和我比试,只消同我说一声就好了,毕竟我早就仰慕少主许久,正想领教少主的厉害。”
“只是,此地是云剑宗,未免放不开手脚,不如出了这剑门,再行比试。”
林劫哈哈大笑两声,两只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满含邪肆凶煞的凝视。
就在方袛被盯的不自在时,忽然胸口一空。
林劫在他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掌打向他。
伴随着那铺天盖地的杀意,他包含恶意的说道:“可我就想在这云剑宗里杀了你,你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