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方袛就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美好(苦逼)生活。
他每天跑去学堂上大师课,下午练剑,晚上和连云堤挑灯学义,回到竹舍还要面对空荡荡的床板,日子过得比高三的学生还要惨。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方袛倒霉归倒霉,道心还不错,学了不久小有所成。
那位姓滕的巫师大概是个经常在刀尖上舔血的奇女子,愤慨之下,写下了这篇《遁逃术》,里头的内容从如何喝水才能不被呛死,到奄奄一息时如何保住一丝真灵不灭重生,每一条保命条录背后,都能找到跟脚和依据,详实缜密。
意识到这份秘籍不是什么三流货色,他也学的愈发起劲。
进度条拉到了一个月后。
后山竹林。
清澈的溪流横穿山间,竹林间雾气横陈,几个修士驾风在林间游走。
五光十色的灵气相互碰撞,间伴随几十道白影,噼啪声不觉。
剑门每月小考都会不期莅临,打所有新入门修士一个搓手不及,今日便是月末,学修混战在这牛角亭外上演。
一道剑气上刻着白字,弯曲如同小蛇般打向月衣少年,那使剑的人叫道:“方师兄,瞧好了!”
方袛一怔,脚轻点在一片飘落的竹叶上,挥剑横臂阻挡。
数道小清流般的白光擦在桃木清香味的剑刃上,反复斡旋争斗,青光厮缠,尔后直冲向天际,惊起鸟雀嘶叫狂飞。
其他学修同样打的不可开交,只是有的破坏力惊人,片刻间能扫落半壁竹林,有的则迟滞半步,使劲浑身解数去抵挡,衣衫墨发却被刺破戳穿,分外狼狈。
各色修子的天赋性情,便在这一汪苍翠的林畔间崭露头角。
到了一炷香的功夫,底下掌剑的长老拿出断生石,切断了整片竹林的灵机。
所有人没了灵气的供给,遂纷纷坠地落地。
剑夫子根据每人衣物上沾到的黑点来计量修行成绩,黑点多的为劣质下等,黑点少的为中等。
方袛正自等待,便听周越朗声笑道:“方师兄的剑气又凌厉了。”
这人就是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位,方袛拂了拂白衣灰尘,挽住袖口:“不敢不敢。”
周越哎了一声,叹道:“方师兄何必谦虚,你可是红拂仙君从几万个待选的弟子里面抽出来的入门弟子,论起资质肯定比我们好多了,”他挠了挠脑袋,叹道:“只是,我却没有师兄那样好的天资,能得仙君的青睐。”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围上来:“是啊,方师兄当日在魔境之中都能够全身而退,可见其修为惊人!”
“师兄这痴雪剑好生潇洒,果真与我们凡修的出招手势不同。”
“是,我刚才就注意到了,师兄总是能从剑招中全身而退,好似剑气已臻入神化一般。”
“哪里哪里。”
方袛嘴上谦虚,内里心花怒放。
其实他方才使用了巫术才能躲掉不少剑招,但谁都爱听好话,这些话也确实搔到了他的痒处!
白莲花修行偷懒,但社交优势表现的很明显,许多弟子对他格外亲近,并没有发生欺凌弱小的糟心事。
正经修行的这一个月,方袛马马虎虎参透了巫义,巫阵,巫咒,摸到了巫术的门槛,学到了一点逃生的法术,别说别人,就连他自己也不禁为之飘飘然。
忽然,一人冷哼一声:“这种剑技也好意思大夸特夸,真是笑掉大牙了!”
方袛一僵,便见碧衣少年从他身旁路过。
楚寂和他身旁的少年也是这次考核的年轻剑修,见所有人都望过来,那出声少年不仅没收敛,反倒又挖苦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有些人啊,走了狗屎运进了内门,听那几句谄媚阿谀,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了。”
这话声音很大,一听就是故意让方袛听到。
楚寂和方袛本就是死对头,这话极对他的胃口。他冷哼一声,嗤之以鼻:“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君师弟不必为此介怀。”
那少年得了楚寂首肯,益发得意道:“师兄,你就是太过心善了,叫人一直欺负,明明你才是红拂剑君的得意弟子,却总是处处让方师兄出了风头。”
等他们走后,周越皱了皱眉:“什么人呐这是。”
他对着方袛道:“师兄你别介意,这君穆天一直嫉恨红拂仙君选了你做弟子,他自己没选上,就全怪在了你身上。”
方袛微笑着摇头。
呵,雕虫小技罢了,他介意什么。
很快到了揭露分数的时候,众人围在剑夫子身旁,各个翘首以盼,剑夫子伸手一挥,白纸册子摊开升到半空。
剑门的小考非常严格,不合格的不仅要打回去重新考试,还要打扫宗门长阶,罚写三千道义,几乎没人愿意去重修。
霎时,所有人目光全部流连在那白色的金卷上,纷纷找自己的名字。
须臾,有人大失所望,有人眼前一亮,整片树林顿时哀嚎声和欣喜声角交织。
方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赫然在那堆合格之列,不在不合格的红字上,他心头一喜,同时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刚好六十分。
这算是把气运之子的运气都用干了的结果吧。
他这般暗自庆幸,那君穆天见状,却又作妖了:“呵,我就说嘛,才六十分,什么剑技高超,都是骗人的。”
他高昂起下巴,掷地有声:“下等鄙贱的鱼目货,终究上不得台面。”
这话虽未明示名字,但岂能不知是在说方袛,整个竹林静了片刻,接着围绕着方袛展开窃窃私语声。
“可恶,欺人太甚!”
周越就是从前便受过方袛的恩惠,对这少年一直心存感激,岂能容忍恩人被这么侮辱。
他怒火中烧,作势要过去理论,然而方袛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方袛微微一笑:“他们说的是我,你急什么?”
周越瞥过他眼中的狡黠,一怔,不解道:“师兄,他们这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方袛心头无奈。
生气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