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袛得以躺平一段时间。
他伤的过于严重,光是调理杂七杂八的灵力冲撞就花了不少时日,再加上林劫打断了他的肋骨,走路那是寸步难行,更别提修行了。
在这期间,为了表达慰问之意,剑门的几人全都依次过来探了病,其中有个叫做南荣稔的师兄,似乎在原身在时就和他有龃龉,来的不情不愿的,只是扔下了一众伤药就离开了。
转眼又过去了三四个月,方袛的伤势算是彻底好全了。
窗棱里烛火熄了又燃,屋内进进出出,头戴帷帽的几名白衣女子是林鹤筠请来专为他调理身体的,每日都过来打水,束香,施展针阵熏花之术。有一日,方袛睁开双眼,发现全身犹如洗完澡的舒适,灵力也恢复了,再无凝滞之感,遂穿好了衣物长靴,走出了精舍。
他逃过那些哭嚎的修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医宗,却没有立刻回到剑门,而是来到了后山的一条道上。
藏书阁。
云剑宗的藏书阁屹立在云雾之中,四周青山环伺,和其他楼阁一个风格。
走进大门,便见书海浩瀚。
云剑宗以剑为尊,但要寻找古籍,还是得来这种地方管用。方袛走进去,便见里头围满了修士,全都坐在桌前捧书细品。一大片书架顶着殿顶,巍然而起,墨味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
上修寻找古籍很是方便,只领消走到一座书架旁,所有书籍的名录都凝成金字显在上方。
只是,从殿里看到那书架延伸到了殿里头,囊括了一整条长廊时,方袛差点没撅过去。
太长了,比他的命还长!
云剑宗到底是底蕴深厚,书架足足有上万之多。
要是这么胡乱的找,说不定一个月也找不完!
术业有专攻,他决定不为难自己了,正转身朝着书台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惊喜声。
“师兄!”一个熟悉的人影跑到他面前,却是连云堤,“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来啦!”
这小子每次见到他都跟个太阳花似的。方袛习惯性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连云堤晃了晃手中的符书,脑袋耷拉了下来:“别提了,上次符术考核没过关,监察长老特地给我们放宽了期限,这不,我特地过来补一补了。”
方袛心头憋笑。
看来是临时抱佛脚了。
剑门也有考核,但方袛连续多日伤病,还没去报道过。
连云堤是从方袛的屋子爬出来的。
那日晚上,林劫二人大打出手,震得湖水动荡,山脉断裂,竹舍也咔擦一声倒塌。
连云堤从废墟里钻出时,不见二人踪迹,第二日才知道方袛被打了个半死。
师兄一定是为了不拖累我才会把我打晕的!
要不然我也会被林劫打个半死。
连云堤脑子里充斥着这句话,心里好生感动。
方袛救过他一次,这次是第二次,他正愁找不到方式报答,见方袛苦恼不已,急忙自告奋勇:“师兄,你来藏书阁是要找书吗,可以问我啊!”
方袛要知道他心里的脑回路,肯定要赞一声背锅侠。
连门派的考核都统不过,我可不敢劳驾,他忙摆手绽放微笑:“可别,你那么忙,我还是自己看看吧。”
哪知连云堤实在热情的过分,拍拍胸脯:“忙也要管师兄的事啊,师兄对我最好了,我从小就待在这藏书阁,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想要的书。”
他握紧拳头,很是愧疚:“只可惜当日没能阻止那林劫祸害,害的师兄受伤这么久。”
这又关你什么事啊?
方袛听到这话,暗叹一声。
原主话术高超,每每利用救命之恩挟持连云堤做些危及性命的勾当,偏偏这小子缺心眼的厉害,自己赴汤蹈火也就算了,还要心疼把自己卖了数钱的人。
眼下见他连原主的伤痛都揽成自己的责任,他连忙阻止他的胡思乱想:“好了好了,我受伤呢,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必为此介怀,不过嘛,我也确实需要一个书童帮我找书,你可愿意?”
“我当然是愿意的,”连云堤兴致勃勃,随即疑惑道,“只是师兄,你想要找什么书?”
方袛干咳一声:“我想找逃命的秘籍,不知道师弟知道在哪里?”
这话一出,整个藏书阁内鸦雀无声,就连翻书的声息也阒然了。
剑门多培养有傲骨的侠客,遇到仇人大多快意恩仇,恨不能以身相抵,哪有谁专找逃兵可耻的术法修行的?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透着书架传来。
方袛手掌颤了颤,随即又坦然了。
这帮修士坐着说话不腰疼,哪里能体会到他被三个大佬追杀的痛苦?
他当听不到,稳当的将一帖卷轴搁置在插匣上,手都没抖。
连云堤跟在他身旁,小声道:“师兄为何要学习这种术法?”
他联想到林劫,又问道:“莫不是那林劫欺负师兄,让师兄为难了!”
方袛:少年,你猜对了。
别提了,昨晚他和系统沟通,得到了林劫黑化值为零的消息后,一晚上没睡,净瞎焦虑了。
系统没做指示,只告诉他目前没有逃避魔尊和林劫的方法,強制抵抗反派的报复,只能做好玉石俱焚的后果,方袛不幸听到这噩耗,心里跟封了霜似的,冷得全身上下都咯吱咯吱的打颤。
但恐惧过头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甚至还分析出了一条求生之路。
如今魔尊在魔境毫无动静,林劫身困罪己峰,两位看似被绳子牢牢锁住了,但实则如同那破网覆住的蚊蛾,轻而易举就可以挣脱出去。
之前方袛想要借机钻研出一套用爱感化的保命之法,可交手两次,方袛已经明白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把性命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之下过于凶险,也不是他的风格,为今之计,他只能疯狂的提升自己。
得等二人走出樊笼之前,他自己得先有保命的依仗。
连云堤见他心事重重,问道:“师兄在苦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