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
林劫跪在地上。在他身边站着一名素衣女子。
女子没留情面,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声呵斥道:“孽徒,你可知罪?”
林劫嘴角流出血,低下头,手脚被玄铁锁住,一动不动。
刘海掩住额头,他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身体绷紧,独自浸在阴戾的氛围中,手背上青筋转紫,暗暗握紧了拳头,俨然是还未从那不死不休的争斗中冒出头来。
女子心头一凛。
林劫从小在她膝下长大,说是云川阁的心头肉也不为过,这少年被养的阴狠,他讨厌谁,谁就得做好被杀掉的准备。
扶荟向来不愿拘着弟子的性子,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去多过问。
可这少年怎么像是陷入杀障的样子?
回想起林劫这几日的异常,扶荟心头惊疑不定。但云剑宗齐聚在此,她还做出了愤怒的样子:“这剑门是何等地方,由得着你放肆?你莫不是以为有个副掌门的叔父,就以为云剑宗任你来去?”
她高扬起手掌,恨声道:“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逆徒!”
就在她伸手时,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忽然道:“黄泉长老,住手吧。 ”
姬清鸿就是剑门的长老,据说活了一百岁左右却还青春如昔,楚寂,凌墨夜,方袛,等弟子皆记在他名下。
当然,还有个最有名的,他的第一名弟子,就是魔尊扶幽。
青年走过来,轻瞥了瞥地上的方袛,却无什么怜悯之意,只劝道:“不过是小朋友的打闹罢了,黄泉长老何必如此疾厉?”
扶荟抱歉道:“这弟子不仅冒犯了贵门派弟子,还将这青杉山削去,都是我们管教不善,才犯下如此重错!”
姬清鸿道:“无事,方袛性子素来顽劣,定是他惹恼了贵派少主,”
刚吃了口丹转醒的方袛:……
这本书里的配角都喜欢睁眼说瞎话吗?
一人走到两人身后,“哈哈”一笑,温声道:“都说红拂仙尊冷心冷情,对弟子最是严厉,只是我得说点良心话了,清鸿,你不能因为那一个魔物就对这些弟子如此无情。”
“林劫虽然是我的侄儿,可该教训时还是得教训,不宜偏私。”
姬清鸿眉眼无波,默然不语。
他低头瞧着方袛,好像看着一根腐朽的木头,眼神古井无波,唯有眸心深处动了动,敛过一丝尖锐的寒芒。
林鹤筠便是那日殿上见过的副掌门,他蹲下身,两只抵在方袛额心,轻声道:“方师侄好些了吗?”
灵流入体,犹如春江暖水,浸润着丹田,方袛感受着那身体被冲毁的经脉,在慢慢修复闭合,虚弱的点了点头。
林鹤筠神色极为痛惜,怨声道:“都怪林劫,你说说,这好端端的孩子,竟然被打成了这样!”
他呵斥道:“畜生,还不快给人道歉!”
林劫抬起眼,森寒的眼眸扫来,暗无天日,阴风四起。
方袛一个激灵,灵魂差点脱出本体。
林劫下死手的画面太残暴太血腥太痛苦,他挨了打,对这人不可谓没有阴影。
旁边的凌墨夜瞥见他揪住衣物的苍白手指,心头一动,又敛了敛眸子。
“说话!”见他迟迟不语,林鹤筠厉声呵斥,“还要我请你吗!”
林劫这才动了动。
他那双死目般的瞳仁转了转,,一字一句道:“真是对不起啊,方师弟,不小心误伤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虽然嘴里说着道歉,可谁都能听得出半点没道歉意味,俨然是为了交差才挑衅的开口。
方袛恨得牙痒痒。
这有靠山倒真是了不起。
林劫身为小说龙傲天,从小呼风唤雨,连装个样子都不屑。
或许是挨了一顿揍的原主,方袛忘了任务,只看这青年哪里都不顺眼。
可所有人却仿佛习以为常,好似这青年本该如此嚣张跋扈,那黄泉长老甚至拍了拍林劫的肩,一副安慰的样子,好像道个歉还委屈了他林劫一样。红拂仙尊默然看着,抬头看了眼不怒自威的林鹤筠,神色间有了几分计较,冷冷道:“方袛,说话。”
方袛默了默。
四周密不透风。
长老,弟子将他围绕的水泄不出,每人都殷切焦急的看着他,却并非是在关心他的伤势,而是在催促他尽快复命。
这些人是否真心想要二人握手言和。
还是觉得,他一只蚂蚁就能捏死,又怎敢拒绝这示威般的示好?
一瞬间,现世那股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
惊觉到自己居然开始共情剧情,方袛赶忙撇开心头杂七杂八的念头,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纯洁的笑容:“林少主说哪里的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晓得的。”
“我受点伤没什么,只要你没受伤,就再好不过啦。”
林劫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方袛果然还是前世的做派,故作柔弱可怜,引人怜惜。
上一世后,想来此人早就谋划好了要擭取他的气运,才假装救命恩人,步步靠近,引他入瓮。
真是,好阴毒的手段!
他“哈哈哈”大笑三声,却又迅速收住,脸色凝固,阴森森的瞪着方袛,没再说一句话。
“好了,这样才不错嘛,”林鹤筠抚掌道,“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小辈其乐融融的样子了。”
他随意的规划道:“林劫,这件事虽然为二人切磋,可你重伤师弟在先,我虽然是你的亲叔叔,却也不能不能违反剑宗的规矩。”
“这样吧,那就罚你去罪己峰幽禁一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