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袛呼出来的气跟秤砣一样沉重:“我在想,要是我早来剑门两年,修为天赋一定会比这时候强。”
连云堤惊悚了。
方袛从前可不上心修行,他要不围着大师兄转悠,要不总想要下山历练,总之修道的心是没有的。
他恨得牙痒痒。
一定是林少主那晚吓着了方师兄,害的师兄也被迫做起了不喜欢的事。
二人走走停停,来到一处书架前,他眼前一亮,招手道:“师兄,或许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那白色的卷轴落到方袛掌心。
他一怔,望向上方的名字:《滕莺逃遁法》
还真有这种东西啊,他心头吃惊。
方袛到藏书阁纯属碰碰运气。毕竟逃跑这种术法说实在的过于逆天,要是有这种躲敌的法门人家自己都要好好藏着,还能给你看?故而他来时也没报什么希望。
连云堤讲解道:“师兄,这逃遁一门的术法通常与巫术相关,多为逃匿,潜藏,捕风捉影等,滕家善巫,百年前这世家破灭,留下的巫术也遗留了下来。”
见少年似乎想要进步,他很是尽心尽力的把里头的咒术全都详细讲了一遍。
方袛听的两眼一黑。
原主就不是个本分的修仙种子,不好好学习道藏,穿过来的方袛也继承了他那空荡荡的大脑。他摆摆手:“停停停,师弟你先打住。”
二人来到一处横桌旁,席地而坐,方袛正色道:“师弟,我根基薄弱,许多法则含义都是一知半解,无法贯通,一时半会是领悟不透的。”
他脸色适当露出郝然之色:“说来也挺不好意思,比起修行,我以往更注重风花雪夜,这便耽误了不少课程,如今思之才倍感后悔。”
“师弟要是不介意,可否教一教我?”
连云堤恍惚间有一种大馅饼砸在头上的不真实感。要知道修门之中尊卑十分分明,一重山外更有山,方袛身为剑门闭关弟子,可以说在这云剑宗上独占鳌头,没几个人能叫他这么客气。
可更让他惊诧的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能放下身段,来虚心请教他这个外门弟子,这在从前闻所未闻,连云堤受宠若惊之余,更为痛惜了:“师兄你,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了。”
他这时反而扭捏的推辞了:“宗内其他长老博学强知,胜过我不知道多少倍,哦,还有凌师兄,他道慧最高,一定比我厉害,也更能教好你。”
方袛心想你说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孤高,就连姬清鸿都不管他,其他人更不屑于教这种旁门左道。
至于凌墨夜,光是看一眼方袛就左右脚顺拐。
这种阴晴不定的人,最好别沾边,一点衣角都不要挨!
方袛在来之前,早就把一切发生的可能都推演一遍,择出最优最稳妥的一条,他虚弱的叹了口气:“师弟是不愿意教我吗?”
他卷起袖子,放在唇边,装出一副伤心垂怜的姿态:“也对,我之前多次麻烦过师弟抄经作业,师弟不待见我也是应该的。”
白莲花天生的慑人心魄,窗边日阳透进一缕,照在那月白华袍上,淡淡的银玉光华流转在方袛周身,让那少年脸庞更加纯洁如仙,犹胜湖里月草。
此时他垂眸伤心,也比旁人多了一些可怜之色。
连云堤心头歉意更深。
丸辣,大师兄都这么求他了,他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这么的不解其忧!
这还是方袛第一次恳求。
师兄想要进步,他怎么能够拒绝?
他脸红着大声辩解:“哪有此事!”
四周的修士齐齐朝他看来,连云堤一哽,他都不知道怎么表忠心了,只好道:“我,我当然是愿意的。”
他咬了咬牙,目光坚定:“只要师兄不嫌弃我学识鄙陋,我自当竭尽全力。”
好孩子。
方袛达到了目的,收起凄色,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说好了,每日下学了之后,我就来找你。”
连云堤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方袛选这少年,完全就近原则,一来此人对原主一片赤诚,二来他本身也信不过旁人。
解决了一桩心事,他心情大好,正要起身离开,目光瞥向一处,脸突然扭曲了。
一名玄袍青年屈膝席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却是凌墨夜也到了这藏书阁内研习。
还坐在他的对面!
方袛:!!!!
他不知这青年来了多少时辰,但从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来看,必定是将方袛忽悠的话全都听到了耳中。
怎么哪里都能碰得到这尊煞神!
凌墨夜似乎在走藏书阁剧情,坐在案前。他对面坐着楚寂,眉飞色舞的和他说着什么,可青年薄唇翕动,态度却分外敷衍,俊美的容颜显得几分意兴阑珊,他指尖有节奏的轻点书桌,袍角轻垂在地上,周遭弟子时不时走动,一见到他全都恭敬行礼。
突然,那青年余光探到方袛这边,古怪的笑了一下,方袛浑身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却又怫然不动,漫不经心的收了目光。
方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日凌墨夜推他入了林劫的局,方袛可是三四月都饱受那剑气的反噬!
这人的笑容可比林劫的剑都让他恐慌!
趁着他脱不开身,此地不宜久留,方袛赶忙拉起连云堤就往殿外走。
连云堤却十分眼尖瞅见了人群中的凌墨夜:“哎,这不是大师兄吗……”
“咱们要不要去打招呼……”
然而等他回过身,殿中修士来来往往,那少年却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