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道:“不,是气数。”
运转这种需要气血引导的阵法,耗费的灵力可谓是浩瀚如海,然而方袛没有在他脸上瞧见半点疲惫苍白。
凌墨夜把玩着手中那残留的柳叶般的血气,目光虚虚望向前方:“这些妖兽,全是从五湖四海之外寻猎到的怪物,它们最能代表一个地方的灵脉和生气。”
“而你,你是气运之子。”
他说到这时突然停下了,锐利的眼神像钩子一样锁定方袛。
方袛被整怕了,定住了身体。
他畏畏缩缩,眼眸闪烁着抬起,问道:“我是气运之子,那又如何?”
凌墨夜解释道:“气运之一物,虚幻缥缈,灵力测不出,法宝摄不住,可玄乌之主的天职恰好是祭祀以求天象。”
他把刚才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你是气运之子,正好顺应天时,天地间的气运都向你倾斜,如果用这些妖兽祭祀,用你的血指引,就能在这张万生水沉淀过的纸上,显化出天地的气运。”
方袛眉心一跳,再看那深浅不一的地图,心头只觉得无边悚然。
诡异,着实诡异。
神都看不到的东西,却用人血去测。
这究竟是神力,还是邪术。
他这下听懂了,沉浸在思考中,语气恍然:“原来如此。”
“你利用我的鲜血,以妖物为介质,竟是去找到这片大陆气运最强的地方!”
凌墨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调侃:“看来方师弟也不是那么蠢嘛?”
方袛自以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凌墨夜这张嘴,真是和他的人一样讨厌。
虽然心里骂了这人祖宗十八代,但他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方袛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故作松弛道:“我的使命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凌墨夜诚实道:“没了。”
方袛叹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要走了。”
凌墨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诧异的看着他:“你什么都不问吗?”
方袛道:“比如?”
凌墨夜道:“比如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做这些对你有何害处,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方袛想翻白眼:“你会说吗?”
凌墨夜道:“你要是问了,我未尝不会告诉你。”
方袛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懒散道:“算了吧,我可不把期待放在别人的身上。”
“而且,你这种人整日藏着掖着,好没意思,我问也白问,何必自讨苦吃?”
凌墨夜却是对他前一句话产生了兴趣,喃喃道:“从不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么?”
他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微笑着得出结论:“那你身边岂不是没什么朋友?”
方袛:?
怎么骂人呢!
出了洞口,花树完成了四季轮转,开的正是荼蘼。
玉红色的花瓣点缀在枝叶梢头,一阵暖风袭来,花瓣簌簌掉落。
方袛下意识伸手,一朵花穗落到掌心之中。
浅红色的花堆叠在一起,花瓣形状像是贝壳,触之软绵绵的,但很离奇的是,这花芯子竟然是漆金的,里头的灵气浓郁的能够挤出水来。
方袛定睛看了一眼,一时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花。
突然,他余光一瞥,一只黑色的影子朝他袭来。
灰黑色的猫儿嗷呜一声,像是发射的球,耸立的身子跳起足足一米多高。
这黑狸奴眼冒金光,毛发乌蓬蓬,像是下雨时的乌云,一片枝叶落到方袛的肩头,他下意识张开怀抱,蓝猫却不领情,借助他的手臂,往上一跳,反越过他的手,蹬到了他的肩头趴着。
肩头上留下猫爪的方袛:……
这只臭猫!
身后传来取笑声:“先前在竹林,方师弟教训起师弟来可威风了,怎么现在看到一只猫也怕?”
方袛认命的薅着猫头,长吁短叹:“猫仗人势,我能有什么办法?”
凌墨夜知道他在指桑骂槐,也不恼怒,只是好脾气的闷笑一声。
不知道怎的,分明方袛还那样年轻,他却觉得方袛也变成了一只猫,还是一只懒懒散散的老猫,他道:“我之前并没有说错,一寸金血一寸命,我取了你这一钵子血,等同于拿走了你十几年的寿数,你心里只怕恨死我了吧。”
“却是凌师兄不懂了,”方袛自有一套命数自论,摇头晃脑,“虽然呢,我的确挺讨厌别人强迫我的,但奄奄一息和死亡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这奄奄一息的话,我还有力气爬起来,还能活,但人要是死了,那就真的死了,我可不愿意这样。”方袛心里骂爹,嘴上从善如流,“以师兄的修为,大可以一掌拍死我,饶我一命,已经算的上是宽宏大量了,我该叩谢恩典才是。”
他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意,但内里多少真情,多少心怀鬼胎,也只有自己知道了,凌墨夜并没有拆穿她,反而终于被逗笑了。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人,愚蠢天真,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
却又俏皮的不是那么讨厌。
他歪了歪头,似笑非笑:“你最好是这样想。”
二人来到树前,凌墨夜取下那花灯,生机挪移,四季如春的屋舍霎时被寒雪覆盖。
走出洞天时,凌墨夜道:“我知道师弟在想什么。”
“其实师弟和我同为穿越者,也并不是没什么情面可讲,只是你我处境不同,既没有联合起来的理由,也没有互帮互助的必要,不如1分为二,省去这道交情,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敌人。”
方袛听得云里雾里,又听他道:“这血我不让你白流,我先给你透个题吧。”
方袛很上道的竖起耳朵。
凌墨夜见状,笑出轻声。
方袛这样搭着爪子放在地上,两只眼睛明亮像是星星,就像一只暴躁的兔子,见他得不到那根搔脸的胡萝卜,脸色由期待变为无语,快要呲牙时,凌墨夜才慢悠悠道:“魔尊有一处软肋,在他的手指上。”
“手指上?”
“对,手指上。”
什么软肋?
凌墨夜说完这句话,吝啬的不肯说了:“自己去悟吧。”
“别呀,”方袛攥住他的袖子,也不管害怕不害怕,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好师兄,我敬佩的凌墨夜,你就告诉我吧!”
他自有一套歪理:“这回答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回答两个问题也是问题,多说几句是无妨的。”
“而且,你我都是穿越者,虽然你不想和我结盟,但可以结个善缘啊!”
凌墨夜看了看他拽住自己的衣物,又无声笑了笑。
这笑声,几分真心实意,几分虚情假意,那股狡猾城府高深的气息还在,却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了。
要是方袛手里有个凌墨夜的娃娃,早被他扎了几百针了,他心里大翻白眼。
只是可惜的是,不管他如何恳求,走出洞天,凌墨夜的嘴还是没有撬开。方袛心里骂娘,面上满是失望,言不由心道:“师兄告辞。”
凌墨夜回礼道:“告辞。”
回到竹舍中,方袛失血过多,一屁股睡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难难难,云剑宗的任务难于上青天!
怎么他遇到的角色都是这种深藏不漏的大佬啊!
手腕上的伤口消去,但体内的虚弱却是不假,他摇了摇头,把所有心思都放下,拿出那盒血殊丹,轻咬在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