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橙希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整整蜷缩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活得像仓皇逃窜的逃犯。厚重的遮光窗帘从早到晚死死拉拢,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天光,也隔开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狭小的屋子常年沉在压抑的昏暗里。
点外卖时,备注反复修改,最后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放门口,不要敲门,不用打电话。
就连日常垃圾,也要熬到午夜十二点,整栋楼彻底陷入沉寂,楼道再无半点动静时,才敢轻手轻脚拎下楼快速丢掉。
她几乎被逼出了应激般的谨慎。每次开门取餐、扔垃圾前,必定贴着猫眼屏息观察许久,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才攥紧门把手,抖着手缓缓开门,快速取到东西后立刻反锁,将所有不安都隔绝在门外。
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份草木皆兵的惶恐,究竟源于哪里。
三天前的清晨,她从酒店仓皇逃离时,早已经慌到失了分寸。洗手间洗手台、房门把手、床头柜沿,但凡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全都反复擦拭清理,拼命抹除一切属于自己的痕迹,只想断了所有被追查的可能。
可她招惹的人,是厉萧妍啊。
原著里那位登顶娱乐圈的顶流影后,出身豪门,心思缜密,手段凌厉,行事向来杀伐果决。但凡触碰到她底线、或是刻意算计过她的人,从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简橙希不敢赌,也根本没有资本去赌。
熬到第三天深夜,她蜷缩在老旧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试图用碎片化的信息,压下心底翻涌不散的恐慌与不安。
就在这时,一条刺眼的热搜词条,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厉萧妍公开寻人#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她指尖发颤地点进词条,才发现不过是营销号刻意夸大噱头,标题惊悚博眼球,内容却远没有传言那般夸张。
实则是厉萧妍工作室发布的官方寻物公告,措辞客气又严谨。大致说明:厉萧妍于日前酒会结束后,遗失一件极具特殊意义的私人物品,现公开征集有效线索,凡提供关键信息者,可获得丰厚酬金。
评论区早已议论炸开,各式猜测层出不穷。
“什么物件这么重要?居然要工作室专门发公告寻找?”
“难不成是限量高定首饰?影后的私人物品果然贵重。”
“莫名觉得不对劲,这语气太过严肃,绝对不是普通小东西。”
“大胆猜想:丢的根本不是物品,是人罢了(狗头)”
简橙希死死盯着公告里「重要私人物品」六个字,脸色一阵发白,心绪乱成一团。
重要私人物品……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厉萧妍要找的,是她?
她立刻用力摇头,强行压下这份离谱的揣测。
厉萧妍那么高傲矜贵,杀伐果断的人,向来不屑于纠缠琐事,怎么可能用这种隐晦迂回的方式,去提及那晚失控的意外。
可理智越是强行说服自己,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浓烈。字里行间的严肃与郑重,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在她的心上,每一处文字,都像是隐晦地指向仓皇逃走的自己。
她猛地将手机扔到一旁,伸手抱过柔软的抱枕,死死裹住身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企图获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别胡思乱想吓自己。”
她埋在抱枕里,小声碎碎念,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抚,“她找的是遗失的物品,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完全扯不上边。”
抱枕被她用力攥得扭曲变形,皱巴巴的布料,承载着她无处安放的慌乱与心虚。
“再说,就算她真要找人,知道我是谁,早派人就来找我了,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
“我都躲到这种偏僻的出租屋,刻意销声匿迹,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我身上。而且跑都跑了,能苟活几天就苟活几天!”
简橙希整张脸都纠结成一团。
从头到尾,做错事的从来不是她。下药算计厉萧妍,是原主埋下的烂摊子,她只是意外穿书,被迫接手这一团烂局,为了保住性命、避开原著炮灰的悲惨结局,才不得不连夜逃离的。
可只要一想起原著剧情里,原主因为得罪厉萧妍,最终被步步打压、身败名裂,最后绝望跳楼的凄惨下场,她就控制不住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简橙希无力地重新躺回沙发,整张脸埋进抱枕,闷闷地叹了口气,满心纠结与无奈。
她上辈子本本分分,安分守己,连闯红灯都没有过,一辈子循规蹈矩。谁料一朝意外穿书,直接接手了下药算计顶流影后、事后连夜跑路的炸裂剧情,平静的人生彻底偏离轨道。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拉扯回理智,不得不冷静先规划往后的生计。
原主欠下不少外债,结清欠款后,卡里只剩两千多块。在消费水平不低的大城市里,这点积蓄根本撑不了多久。房租、三餐、日常开销样样需要用钱,坐吃山空迟早会走投无路,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一份能快速变现的工作。
她点开原主的微信,翻看着过往的聊天记录。
通讯录里大多是冰冷的工作对接好友,没有一个可以交心倾诉的朋友。唯一对接频繁的经纪人,态度更是敷衍冷漠,字字句句都透着不耐。
“陈哥,最近有合适的戏份吗?”
“没有,等通知。”
“上次的角色试镜,有结果了吗?”
“落选了。”
“陈哥,能不能再帮我争取一下机会……”
“别催,资源有限。”
寥寥几句冰冷的对话,看得简橙希心底发酸,也彻底看清了原主窘迫又艰难的处境。
继续往下翻阅,她发现原主加入了好几个群演兼职群,群内常年刷屏招工信息,门槛低、上手快。
一条条快速浏览过后,一则招聘信息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沉浸式恐怖密室实景综艺,急招兼职NPC,拍摄三天,日结四百,包两餐,工作地点城郊实景拍摄基地,场景恐怖指数偏高,胆小慎入,有意者私聊面试。
日结四百,薪资远高于普通群演,刚好能解她当下缺钱的燃眉之急。
简橙希难免犹豫纠结,她本身天生怕黑怕鬼神,上辈子连独自看恐怖片都不敢,直面恐怖实景场景,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但转念一想,这份工作刚好契合她当下的处境:NPC全程需要佩戴面具、化厚重特效妆,整张脸完全遮挡,根本不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只要她低调做事,做好本职,就能彻底隐匿行踪。
比起未知的温饱危机和被追查的恐惧,这点害怕,根本不值一提。
简橙希咬了咬牙,点开私聊界面联系招聘方。
对方回复格外迅速,开门见山询问她是否能接受恐怖实景、惊悚剧情与沉浸式演绎。
简橙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忐忑,却只能硬着头皮,打下两个字:不怕。
后续简单询问了基础表演经验,她如实说明自己做过龙套群演,有基础镜头适应力。招聘方没有过多盘问,直接敲定,让她次日前往城郊基地参加简单面试,合格即可即日上岗。
放下手机,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总算有一份稳定的短期工作了。
只要她安安稳稳做个不起眼的小透明,踏实赚钱存钱,低调生活,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线,厉萧妍那个人就永远不会和她产生交集。
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地位悬殊,人生轨迹截然不同,那晚的意外,理应随着一夜翻篇,彻底沦为互不打扰的过往。
关灯躺倒在床上,简橙希望着天花板斑驳老旧的水渍印记,昏沉的光线里,像一团残缺模糊的云。
脑海纷乱繁杂,穿书的事实、原主注定的悲剧、潜藏的危机,还有厉萧妍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来回交织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