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起身子,将被子拉至下巴,紧紧攥住被角,眼底满是坚定。
“我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轻声低语,字字认真,“我会好好活下去,好好躲开一切灾祸。”
狭小的房间寂静无声,无人回应她的暗自期许。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细碎的路灯光,细细长长一道,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衬得一室孤寂。
简橙希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可心底残留的后怕与不安迟迟不散,浑身泛着凉意,翻来覆去,彻夜难安。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奢华别墅的书房内,暖黄色落地灯缓缓晕开柔和却压抑的光线,偌大的空间空旷冷清,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光影勾勒出女人清瘦冷冽的轮廓,厉萧妍端坐于真皮座椅之上,一身简约白衬衫褪去了镜头前的万丈星光,少了几分顶流影后的锐利锋芒,可与生俱来的冷淡气场,依旧凛冽不减。
长桌上平铺着数张模糊的道路监控截图,画面里是一个身着灰色卫衣、头戴鸭舌帽与白色口罩的女生。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严大半脸颊,全身包裹严实,只能隐约看出身形清瘦,身高中等。
助理静立一旁,神色恭敬谨慎,有条不紊地汇报最新调查进展:
“厉总,这些是酒店周边三条主干道的凌晨监控录像,时间锁定在凌晨四点十七分至二十三分。对方从酒店正门步行离开,沿辅路走了二三百米,最后搭乘出租车离开。”
“出租车车牌号已全部核实调取,我们联系到当班司机。根据司机回忆,对方全程没有摘下口罩帽子,完全看不清样貌,只提到对方声线偏软柔和,上车后也全程低头沉默,中途靠着车窗小憩一会,抵达目的地后快速下车离开。”
厉萧妍缓缓抬眸,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张监控截图。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画面里那个仓皇低调的背影,静默注视了许久。
眼底情绪层层交错,覆着化不开的冷冽、淡淡的疑惑,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与执念。
“身高范围。”她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
“司机粗略估算,身高在一米六五至一米六八之间,身形单薄纤细。”
厉萧妍缓缓放下照片,修长的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透着沉敛的压迫感。
模糊的背影、刻意遮掩的样貌、柔和的声线、凌晨刻意低调逃离……所有线索零碎又单薄。偌大一座繁华都市,符合这项外形条件的人数不胜数,仅凭这些模糊特征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酒会当日的入场名单,排查进度如何?”
“查到一处关键疑点:名单登记在册的演员林芹,当日并未到场。她经纪人说临时接到别的外务,就将酒会入场名额私自转让给别人了,但始终闭口不谈转给了谁。我们顺着这个线索层层深挖,发现中间人是个叫苏曼的模特,对方人脉混杂、圈子纷乱,暂时无法精准锁定最终拿了这个邀请函参加晚宴的人。”
厉萧妍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眼下线索虽然暂时断裂,但追查方向已经明确。她从不缺少耐心,更手握足够的人脉与能力,只要决意要查,早晚能层层剥离迷雾,查清所有真相。
“调取当晚酒店全域访客记录。”
“已经核查完毕。凌晨一点十二分,您的房间有外来访客扫码登记,但该条访客记录仅留存半小时,就被人为后台删除。技术部全力修复破译后确认,登记信息全部为伪造身份。对方行事缜密,反侦察意识极强,显然是提前规划好一切,刻意抹除痕迹。”
伪造身份、刻意清除行踪、步步谨慎规避排查……
这个突兀闯入她的夜晚,又在清晨悄无声息消失的陌生女孩,远比她预想的更加警惕,更加神秘难寻。
“还有其余线索吗?”
助理轻轻摇头,面露难色:“目前只有这些碎片化信息。对方如同凭空出现、骤然消失,所有可行线索全部中断。我们已经扩大全城排查范围,多组人员同步跟进,只是还需要时间。”
“继续查。”厉萧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决绝,“所有经手、转接、倒卖过本次酒会名额的人员,逐一核对筛查,一人不漏,彻底清查。”
“明白。”
助理应声领命,正准备轻声退离书房,忽然想起一件要事,从随身文件包中取出一只白色药瓶,轻轻放置在书桌角落,语气愈发小心翼翼:
“厉总,到常规服药时间了,您的助眠药物。”
纯白药瓶置于深色实木桌面,格外醒目刺眼。
圈内外人都只知厉萧妍清冷强大、无坚不摧,唯有身边亲近之人清楚,这位看似完美无缺的影后,常年受重度睡眠障碍困扰。
年少目睹的画面给她留下的心理创伤,让她极度抗拒一切肢体接触,近乎病态排斥旁人靠近;漫长数年里,顽固的失眠更是日夜折磨着她。
即便拍戏时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勉强克制肢体接触的本能抗拒,可深夜入睡这件事,始终是她无法自愈的难题。
多年来,她只能依靠高剂量助眠药物勉强维持睡眠,即便药量远超常人承受范围,依旧常年浅眠易醒,噩梦缠身,彻夜难安已是常态。
一夜安稳无扰的熟睡,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厉萧妍淡淡瞥了一眼桌角的药瓶,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疲惫,指尖微动,终究没有伸手去拿。
助理不敢多言劝慰,默默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将整片无边的孤寂与冷清,尽数留给她。
偌大书房只剩一盏落地灯静静亮起,光影寂寥,四下无声。
厉萧妍缓缓靠回椅背,缓缓闭上双眼。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酒店清晨醒来的画面,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
那一天清晨,她醒来后没有常年服药后的昏沉滞重,周身紧绷多年的疲惫尽数消散,通体舒展轻松。
整整六个小时的深度安眠,无梦无扰,安稳沉静。这是她被失眠折磨整整五年以来,第一次拥有如此踏实放松的睡眠。
就连常年萦绕眼底的青黑倦色,都淡去许多,紧绷紧绷数年的神经,难得彻底松弛下来。
可当她回过神转头望去,身侧的床铺早已经冰凉,没有半分余温,空无一人。
整套总统套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角落擦拭得干干净净,刻意抹去了所有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仿佛那晚失控的交集、意外的靠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唯独房间空气里,残留着一缕浅淡干净的柑橘香气。味道清浅柔和,温柔又干净,淡淡萦绕在鼻尖,甚至悄然沾染在她的衣物与发丝之间。
就是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香,莫名抚平了她骨子里所有的尖锐、烦躁与阴郁,能让她紧绷的心神,瞬间归于平静。
这,是那个神秘女孩,留在她世界里,唯一真实的痕迹。
那晚之后,助理依旧按时送来双倍剂量的助眠药。她面无表情按时服药,躺于床上,迫切想要复刻那晚难得的安稳睡意。
可从深夜熬至天光微亮,双眼澄澈无倦意,半点困意全无。
漫漫长夜,她孤身静坐平躺,指尖反复摩挲着微凉的床单,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始终是那缕清甜的柑橘香,和那一夜独一无二的安稳熟睡。
理智无比清醒地告诫她:
对方刻意算计,蓄意下药接近,本身就是刻意为之的过错。她强力追查、查清真相、追究责任,理所应当,无可非议。
可每一个被失眠煎熬的深夜,每一次被烦躁与孤寂包裹的时刻,她都会忍不住贪恋那缕柑橘香带来的平静与安稳。
理智与本能不断拉扯对抗,执拗与烦躁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厉萧妍骤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落回桌面的监控截图上,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仓皇逃离的单薄背影。
她不知道对方姓名,没见过对方容貌,不明白对方刻意接近的目的,更不懂对方为何在一夜之后,仓惶逃窜、刻意隐匿。
修长的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眼底的执念愈发浓烈深沉。
她手握权势,坐拥资源,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耐心,更有绝对的能力深挖一切。
无论那个人藏在城市哪个角落,无论线索多么渺茫难寻,无论对方刻意抹去多少痕迹——
她迟早,一定会把人,完整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