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手里这石头也不是砸帝君的,那是砸刺客的!
这这这这,这分明是忠心护主、舍身救驾啊!
至于刺客呢?跑了——你别管,反正跑了!
这样,侍卫也不用跟战神起正面冲突,谁愿意跟她打架呢。
管它通不通,先通了再说!
于是众人瞬间活了过来,四人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天帝从潭水中扶起,披衣渡气。
其余人则上房下地,对不存在的刺客一顿排查,期间夹杂着“可恶的刺客!”“我什么也没看见。”“多亏了神君啊。”等一系列感叹。
小五颤颤巍巍地从何渡一手中接过石头。
“战神辛苦,辛苦。”
何渡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十人,有条不紊地把谋杀粉饰成战神英勇救驾。
心想自己还是对人情世故掌握地太浅薄了…
那边厢,殷寂本就昏得不深,眼皮微微一颤,便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那双潋滟的眸子,夜光碎在眼底。
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满院子忙碌得热火朝天的人影,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何渡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偏了偏头,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潮气:“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你心里没数?
小五在心里暗骂一声,可嘴上哪敢造次,窝囊恭敬地把“神君英勇护驾、刺客逃之夭夭”的版本磕磕巴巴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殷寂却根本没在听。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渡一,眸光半明半暗。他想瞧她是什么反应。是恼?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何渡一倒也不躲,斜斜一眼横回去。
他静静听完,忽而弯起嘴角。
抬手缓缓拂过自己脖颈上那道青紫的掌痕,指尖在淤痕上轻轻一按,有些回味:
“原来如此……多谢神君怜惜。”
一旁的侍从垂着眼帘,手脚麻利地为他披上狐裘。雪白的长绒一裹,方才那半透的湿衣、泛红的肩颈、水珠滚落的一线弧度,便统统藏进了白茫茫一片里。
殷寂眯起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眸子,往狐裘里缩了缩:“来日定要好好谢谢……战神救命之恩。”
那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后,天界的茶余饭后便炸开了锅,爆出了一桩惊天巨瓜。
月明风清之夜,战神英勇救驾,帝君芳心暗许。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九重天的每一个角落。仙子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把“明月夜救驾”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
可谁也不敢直接去问战神,便纷纷把目光投向当晚在场的“活口”小五。
于是小五就被堵在了值房的廊下。
但他死咬着牙关,铁桶一般,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这让战神的经历又多了一丝奇幻之气。
……
“战神是个怎样的人?”
刚从黄泉回来的魔尊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天界之行。
红烛一来了精神:“说起战神,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头一号人物!”
天界灵气涌动,人间灵气稀薄,自一万年前开始,不知因为什么,连魔界的魔气也被天界吸走了大半。因此魔界子民的寿命只比凡人长那么一丁点儿,大约能活到一百五到二百岁。
正因如此,红烛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魔界将领们在数不清的神魔大战中,总是一败再败、再败再战。这让她实在很难把他们当作崇拜对象。
可何渡一不一样。她是肉身成神,一介凡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爬上来,不论人间的话本子还是魔界的野史册,满满当当全是溢美之词。
这会儿她更是激动得翻出一个精致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魔族一位知名画师呕心沥血绘制的《小潭神君像》。
魔界自然是没人见过战神长什么样,所绘都是脑中想象。
画像中的战神双眸微阖,面容笼在淡淡云雾里看不真切,可即便模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也扑面而来。
生人勿近,藐视一切,冷漠疏离。
红烛端详了半晌,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嗯,这就是最酷的无情道。”
魔尊却兴致寥寥,跳开了红烛大片的描述:“战神的住处在哪里?”
红烛答道:“战神封地是天界最为偏僻的小净潭,偏僻得很,寻常神仙都不怎么过去。所以……倒确实可以往天界一试。不过嘛”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魔界现在势力尚弱,不宜与神界正面开战,最好做得隐蔽些。或许可以借用几件魔族神器,悄悄办事。”
魔尊点了点头:“既是我师傅祖辈的恩人,也该为战神备一份厚礼。”
红烛点头称是。
提议道:“不如带魔族冷池的墨莲吧。我记得话本子里常说,仙子们问神君东西,都要带束花表谢意呢。墨莲百年一支,有滋补神力之效,送给战神刚好。”
“有六百年的,三百年的,一百年的?送哪只呢。”
“三百年的吧。”魔尊说。
六百年的,在师傅复活后,兴许能拿来做碟午后解腻的甜糕。赵恨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