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湄横他一眼:“我从不说笑,秦大人若无要事,我便不奉陪。”
她有此一言,竟也不等他回应,拔步就要走。
正要绕过他时,却被他攥住手腕,陌生的气息霎息卷席而来,朱之湄尚未挣扎,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此间阴冷,我送你出去可好,免得庾小姐找上了你。”
朱之湄从不胆小怕鬼,可此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寒意窜了上来,她确信,是被这如鬼似魅之人所骇。
一语毕,手下一松,他松开了自己,十分有礼地退后三步,面上含了冷笑。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试探了,朱之湄又怒又怕,上下唇抖了抖,强自抑住,斩钉截铁道:“我没杀她!”
音量提高了许多,大有不容污蔑之意。语毕,气势汹汹地迈步出去。
步伐声音极重,似乎叫嚣着不满,秦子骋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不禁一愕,心中生出茫然。
垂了眸子,恰见一只银簪孤零零躺于地面,他极快拾起,指尖抚过簪尾的梨花,暗想梨花不太衬她。
秦子骋走出假山,恰见那抹素白纤细的身影隐没在竹林处,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走得几步,忽然从月洞门那边穿出哄乱惊呼之音,闹哄哄的,亭阁处、廊庑间,周遭之人穿来度去,皆来到了偏院。
朱之湄理了发丝,两步做一步溜到前院,正走过一个曲桥,方见霍清云同侍婢迎面而来。
朱之湄佯作散漫无事之状,见到霍清云万分惊喜,忙奔过去。
走近了,方觉霍清云面焦心急,霍地握住自己的手,又惊又喜道:“湄儿,你没事。”
朱之湄不明其意道:“云儿,我不过闲散一会儿,怎的就会出事。”
话方出口,便见庾大人、庾夫人及一众宾客匆忙而来,人群熙攘,径过曲桥,往偏院而去。
朱之湄眼睛随其而移,心中不住打鼓,暗忖:那厮若死咬不放,我也死咬不放,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她看走了眼也是常事。
念及此,神色平缓宁定。
霍清云见其安好,执了她手,二人一道跟去偏院。
廊下三间花厅,隔子中间悬着斑竹帘,湖畔边有一群侍婢围成一团,个个面色惊恐,三四个小厮衣衫俱湿,往下淌水。
朱之湄略微心惊,怎的不见那丫头,场面如此混乱,不是为了我那桩事么?
众侍婢小厮听闻声响,急退身跪地,这一来,侍婢之中的景况入了众人之眼。一灰白衣衫的丫头横卧在地,面色灰青,身躯僵直,一动不动,一副溺死之状。
众人皆是“啊”的一声,但在庾大人跟前,不便放肆指点,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庾世秋。
朱之湄看清死去之人面目时,惊得不同小可,这人正是适才纠缠自己的秀儿!
朱之湄唇角紧闭,她虽有把柄在秀儿手中,却无害人之心,一时之间闪过诸多念头:莫不是这丫头畏罪轻生,抑或为人所害,可她前脚才被秀儿拿住,秀儿后脚便死了,这大大有利于己,杀她之人,在帮自己。
想到这节,朱之湄眸光从一侧的罗庄瞻面上扫过,面临此境,即便流露出担忧挂怀之色,亦是气度闲雅之貌。
他不会行此卑劣恶毒之事。
眸光流转,探向右侧,秦子骋同黄竹远离众人,抑或说众人对他是退避三舍,可秦子骋如遗世独立般,睥睨着那些手忙脚乱、跳脚着急之人。
朱之湄收回视线,心下计较:是他所为吗?他有甚缘由救我?想借此要挟我吗?
思及此,脑中一团乱麻。
“秀儿怎的死了?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庾夫人紧攥庾大人衣袖,神色惶急。
庾府又添一条人命,虽是名微不足道的侍婢,依旧令人扼腕嗟叹。
朱之湄眼望庾大人、庾夫人,庾夫人眼中含泪,庾大人惊痛不已,不是为了秀儿,而是指望秀儿捉住背后故弄玄虚的自己,心知自己躲过这一劫。
庾府陷入忙乱,霍清云见朱之湄神色不定,鬓发散乱,寻了理由离了庾府。
二人坐上马车,一路驶回霍府,隔了青绢帘幔,只听街衢边声音轰杂,似在追查犯人,途径三四条街,景况未变。
朱之湄掀开帘幔一角,但见街上商铺繁多,人烟凑集,但其中的黑衣侍从挎刀而立,更为注目,一个年过三旬的青年人跟在侍从近侧,掰过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肩头,细细查看,见了面容,若不对劲,则沮丧摇头。
朱之湄煞是好奇,一瞬不瞬地盯了瞧。
霍清云瞟了一眼,了然道:“庾大人痛失爱女,故遣人寻凶,这几日不甚太平,但愿早日寻到真凶。”
朱之湄不甚在意,没了秀儿,她浑不惧怕,只一连四五日闷在府中,今日放开了性子顽,怎愿轻易回府。
回望霍清云,眼里含了央求道:“云儿,适才有一说书的地儿,门前喧闹,人人称赞,我们去听可好?只听这一回,以后我便不出府了。”
霍清云听她信誓旦旦,苦恼道:“今日闹得这般厉害,惹了麻烦,不是好摆脱的,且人多眼杂,湄儿,熬过这两日,待事情平息,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霍清云一向有主意,这一出言,再难更改的。
朱之湄垂了眉眼,神色不虞,只得同意时,马车骤然一震,停在半路,小缇懊恼的声音透进幕帘:“小姐,马车出了问题,走不动了,这可如何是好?”